第一百一十章 入城衡陽,初聞江湖
那管事姓錢,是衡陽城中一家名為“福威鏢局”的分號管事,此次是押送一批藥材返回總號,沒想到在離城不遠的官道上遭遇了亂石坡響馬的伏擊。若非趙陳意外現身,他們這支小隊恐怕已全軍覆沒。
帶隊前來的是衡陽衛的一名百戶,姓王,負責附近官道的巡防。聽聞是福威鏢局的人遇襲,且匪徒已被擊退(他自動將功勞歸功於殘餘護衛和趙陳這個“深藏不露”的流民),便派了幾名兵士護送錢管事一行人回城,並清理戰場。
錢管事對趙陳感激涕零,再三邀請他一同前往衡陽城,言明必當重謝。趙陳正愁無處可去,便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回城的路上,錢管事驚魂稍定,話也多了起來,旁敲側擊地想打聽趙陳的來歷。趙陳只推說自己是北方逃難來的流民,家鄉遭了災,一路流浪至此,對於一身“古怪”的拳腳功夫,則含糊地說是家傳的莊稼把式,用來防身而已。
錢管事見他不願多說,也不敢強問,只是心中愈發認定趙陳絕非常人。那乾淨利落、近乎藝術的搏擊手法,豈是尋常莊稼把式能有的?
趙陳則默默觀察著沿途景象和同行的官兵、鏢師,利用【基礎洞察】感知著周圍。他發現這些官兵和鏢師體內大多有一股微弱的氣流在運轉,應該就是此界武者修煉的內力,但強度普遍不高,連之前那土匪頭目都遠遠不如。空氣中靈氣的濃度也遠低於海外仙島,甚至比之前那個世界(記憶碎片中的感覺)還要稀薄一些,難怪此界武者的整體水平似乎不算太高。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座巍峨的古城輪廓出現在眼前。青灰色的城牆高大厚重,城樓上旌旗招展,士兵持戈而立。城門上方,鐫刻著兩個蒼勁的大字——衡陽。
城門口盤查得頗為嚴格,進出百姓排著長隊,兵士仔細查驗路引身份。有錢管事和官兵帶領,趙陳一行人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順利入城。
一進入衡陽城,喧囂的人聲和市井氣息便撲面而來。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販夫走卒吆喝叫賣,行人摩肩接踵,雖不及記憶中某些城市的繁華,卻也充滿生機。只是細看之下,許多百姓面帶菜色,衣衫襤褸者不在少數,街角巷尾偶爾能看到蜷縮的乞丐,顯然這大明朝的世道,並不太平。
錢管事直接將趙陳帶到了福威鏢局衡陽分號。分號位於城南,是一座三進的大院子,門口蹲著兩座石獅子,掛著“福威鏢局”的鎏金匾額,看起來頗有氣勢。
分號的鏢頭姓林,是個四十多歲、面色沉穩的漢子,聽聞錢管事遇襲,又見趙陳這個“恩人”同行,連忙將二人請入客廳,奉上茶水。
錢管事將官道遇襲、趙陳出手相救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言語間對趙陳的身手讚不絕口。林鏢頭聽著,看向趙陳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鄭重和好奇。
“趙兄弟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身手,真是英雄出少年!救命之恩,我福威鏢局上下感激不盡!”林鏢頭抱拳道,語氣誠懇。
“林鏢頭言重了,恰逢其會,舉手之勞而已。”趙陳放下粗瓷茶杯,語氣平淡。
“對趙兄弟是舉手之勞,對我等卻是再造之恩!”錢管事連忙介面,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推到趙陳面前,“這是一點小小謝意,五十兩銀子,不成敬意,還請趙兄弟務必收下!另外,趙兄弟初來衡陽,想必尚無落腳之處,若是不嫌棄,可在鄙號暫住些時日,讓我等略盡地主之誼。”
五十兩銀子,對於普通人來說,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在城中買一處小宅院,或者舒舒服服過上一兩年了。
趙陳看了一眼那錢袋,卻沒有立刻去接。他初來乍到,確實需要錢財和住處,但他更需要的,是資訊,是瞭解這個世界的渠道。福威鏢局走南闖北,訊息靈通,正是一個絕佳的資訊來源。
“錢管事,林鏢頭的好意,趙某心領了。”趙陳緩緩開口,“銀子,我可以收下,算是解我燃眉之急。至於住處…不知貴鏢局,可缺人手?”
林鏢頭和錢管事聞言都是一愣。他們本以為趙陳有此身手,要麼是哪個門派出來歷練的弟子,要麼是身懷絕技的遊俠,沒想到他竟然想留在鏢局做事?
“趙兄弟的意思是…想加入我們福威鏢局?”林鏢頭試探著問道。
“談不上加入。”趙陳搖了搖頭,“趙某初來貴地,人生地不熟,只想尋個安身立命之所,混口飯吃。貴鏢局若有甚麼需要出力氣的活計,比如護院、趟子手之類的,趙某或許可以勝任。當然,若是貴號不便,趙某也絕不強求。”
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達了意願,又給了對方臺階。
林鏢頭和錢管事交換了一個眼神。趙陳的身手他們是親眼所見,雖然看不出內力深淺,但那搏擊技巧著實驚人,留在鏢局絕對是一大助力。而且他救了錢管事等人,也算是對鏢局有恩,於情於理都該收留。只是…來歷不明,終究是個隱患。
沉吟片刻,林鏢頭做出了決定,笑道:“趙兄弟這是說的哪裡話!你對我分號有恩,想留下來,我們求之不得!正好鏢局裡還缺個護院教頭,平日裡指點一下趟子手們的拳腳功夫,押鏢時若遇上不開眼的小毛賊,也能出面打發了。不知趙兄弟意下如何?”
護院教頭,地位比普通鏢師稍高,又不用像鏢頭那樣承擔太大責任,相對自由,正合趙陳心意。
“如此,便多謝林鏢頭了。”趙陳抱拳應下。
“哈哈,好!以後就是自家兄弟了!”林鏢頭顯得很高興,當即吩咐下人給趙陳安排房間,又讓人去置辦些新衣物。
安頓下來後,趙陳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勁裝,雖然料子普通,但比他之前那身破舊長衫好了太多。他將那五十兩銀子小心收好,只留了幾塊碎銀在身上零用。
隨後,他以熟悉環境為名,在鏢局裡轉悠起來,看似隨意地與遇到的鏢師、趟子手攀談。這些人大多性格豪爽,見新來的趙教頭沒甚麼架子,也樂意跟他聊上幾句。
從這些零碎的資訊中,趙陳對這個世界有了初步的瞭解。
此界名為大明,但與他記憶碎片中那個明朝似乎又有不同。朝廷之上,有東西兩廠、錦衣衛權勢熏天;江湖之中,門派林立,紛爭不斷。比較有名的有武當、少林、峨眉、華山、崑崙等名門正派,也有日月神教、五毒教這等邪魔外道。此外,各地還有諸如金錢幫、丐幫、漕幫等大大小小的幫會勢力,盤根錯節。
而衡陽城,地處湖廣,算是一座重鎮,城內除了官府,最大的勢力便是這福威鏢局的總號(據說總鏢頭林震南一手“辟邪劍法”威震湖廣),以及一個名為“排幫”的水路幫會。城外則不太平,盜匪蜂起,除了亂石坡響馬,還有黑風寨、白虎山等好幾股悍匪。
“辟邪劍法…林震南…”趙陳聽到這個名字時,心中微微一動,似乎觸動了某段極其模糊的記憶,但仔細去想,卻又一片空白。
他還打聽到,當今皇帝年號“正德”,據說這位皇帝行事荒唐,沉迷玩樂,朝政被宦官和權臣把持,以至於民不聊生,江湖動盪。
“一個…混亂的時代嗎?”趙陳站在鏢局後院的演武場上,看著那些趟子手們哼哼哈嘿地練習著粗淺的拳腳,心中默默思忖。
混亂,意味著危險,但也意味著機會。對於需要“積功累德”的他來說,這樣一個世界,或許正合適。
接下來的幾天,趙陳便安心在福威鏢局衡陽分號住了下來。他並未急著去獲取功德,而是白天履行護院教頭的職責,偶爾指點一下趟子手們一些基礎的發力技巧和閃避步法(只是華夏格鬥術的皮毛,卻已讓這些趟子手受益匪淺),晚上則繼續嘗試吐納,恢復那微薄的內力,並利用【基礎洞察】默默觀察著鏢局內外的能量流動。
他發現,透過教導他人,哪怕只是最粗淺的技巧,似乎也能獲得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色光點(正向能量?功德雛形?)融入自身。而當他幫助鏢局解決了一次附近地痞的騷擾後,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行善舉,解紛擾,功德+1。】
【當前功德值:11。】
雖然只有1點,卻讓趙陳精神一振!這證明,他的路沒有走錯!在這個世界,行善積德,確實是恢復系統、乃至恢復自身力量的正途!
同時,他也感覺到,隨著這1點功德的入賬,體內那絲小宇宙的星輝,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明亮了一絲,恢復速度加快了一點點。
希望,似乎在一點點累積。
這一日,趙陳正在房中靜坐,錢管事卻匆匆找來,面色有些凝重。
“趙教頭,總號那邊傳來訊息,有一趟重要的鏢要經過我們衡陽地界,讓我們分號派人接應一下。林鏢頭的意思是,想讓您帶隊走這一趟,也算是熟悉一下我們鏢局的業務,您看…”
趙陳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所謂的熟悉業務是假,藉機考察他的能力和忠誠才是真。畢竟,他來歷不明,身手不凡,鏢局不可能完全放心。
他正好也想借此機會,出去走走,看看這江湖的真面目。
“可以。”趙陳站起身,語氣平靜,“何時出發?”
(第一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