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官道相逢，拳理猶存
馬蹄聲與車輪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荒野的寂靜。趙陳收斂了那微弱的吐納，將自身氣息儘可能壓低，隱匿在樹根的陰影中，透過枯草的縫隙向外望去。
來的是一支規模不大的車隊。三輛看起來頗為結實的騾車，拉車的牲口顯得有些疲憊。車隊前後各有四名騎著駑馬、手持兵刃的護衛，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中間那輛騾車的車轅上，坐著一個穿著綢緞褂子、管事模樣的中年胖子，正不停地擦拭著額頭的虛汗，似乎有些緊張。
看這架勢，不像是甚麼富貴人家的出行，倒更像是某個小商號運送貨物，或者哪個小家族在搬遷。護衛的水平和車隊的配置，都透著一種謹小慎微、力求自保的味道。
趙陳心中迅速判斷著。他現在身無分文，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如果能跟著這支車隊走到有人煙的地方，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但貿然現身，很可能被當成流民或者匪徒，下場難料。
就在他權衡利弊之際，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支勁弩從官道旁的土坡後激射而出，目標直指車隊前後的護衛！
“有埋伏！保護車輛！”護衛頭領反應極快，厲聲大喝，拔刀格擋。但偷襲來得太過突然，還是有兩名護衛猝不及防，被弩箭射中，慘叫著跌下馬來。
“殺啊！”土坡後呼啦啦湧出二十多個手持鋼刀、面目猙獰的漢子，一個個衣衫襤褸，眼中卻閃爍著餓狼般的兇光，顯然是一夥盤踞在此的土匪流寇！
“是…是亂石坡的響馬！”那管事胖子嚇得面無人色，聲音都變了調。
護衛頭領帶著剩餘六名護衛，勉強結成一個簡陋的陣型，與衝上來的土匪廝殺在一起。但這些護衛顯然武功平平，只是些粗通拳腳的壯漢，面對人數遠超己方、且悍不畏死的土匪，頓時落入了下風，險象環生。不時有護衛被砍翻在地，鮮血染紅了黃土。
那管事和車伕早已嚇得縮在車底，瑟瑟發抖。眼看護衛就要被盡數殲滅，車隊財物，乃至所有人的性命都要不保！
趙陳藏在樹後，眉頭微蹙。他並非嗜殺之人，但更非見死不救的冷血之輩。這些土匪行事狠辣，顯然不是求財那麼簡單，更像是要殺人越貨，一個不留。
救？還是不救？
以他目前的狀態，體內那點微薄的內力，恐怕連一個三流武者都不如。衝出去，很可能把自己也搭上。
但…眼睜睜看著這些人死在眼前？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一名土匪已經獰笑著砍翻了一名護衛，朝著躲在車底、面如土色的管事撲去！那肥胖的管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千鈞一髮！
趙陳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快如鬼魅的身法。他只是如同一個被嚇壞了的流民，慌不擇路地從樹後“跌”了出來，腳步踉蹌，恰好擋在了那名土匪與管事之間。
那土匪一愣，顯然沒想到路邊還藏著一個傢伙，看其穿著寒酸，身形也不算魁梧，當即罵了一句：“找死！”手中鋼刀毫不停留，順勢就朝著趙陳的脖頸劈來！刀風凌厲，顯然是下了死手！
若是尋常流民，甚至是狀態稍好一些的普通武者，這一刀恐怕都難以躲過。
然而，在鋼刀臨體的剎那，趙陳那看似慌亂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冷靜！他的身體彷彿擁有自己的記憶，以一種近乎本能的、微小到極致卻又妙到毫巔的幅度，微微一側、一矮！
唰！
冰冷的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耳畔和肩頭掠過，斬斷了幾根飄起的髮絲，卻連他的油皮都沒能劃破！
那土匪一刀落空，力道用老，身體不由得向前一個趔趄。他眼中剛露出驚愕之色，卻見眼前那“流民”已經順勢貼近了他的懷中！
沒有內力勃發，沒有招式名堂。趙陳只是簡簡單單地一記肘擊，頂在了土匪的胸口膻中穴位置！同時腳下看似無意地一絆！
動作樸實無華，速度也不算快，但時機、角度、力道，卻拿捏得精準到了極致！彷彿經過了千錘百煉，早已融入骨髓！
“呃！”
那土匪只覺胸口猛地一窒，彷彿被一柄重錘砸中，一口氣喘不上來，渾身力氣瞬間消散，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前撲倒，手中的鋼刀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趙陳“意外”出現，到土匪揮刀，再到他被一記看似狼狽的肘擊放倒，不過呼吸功夫！在其他土匪和殘餘護衛看來，就像是那土匪自己不小心劈空了，然後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流民“撞”倒了一樣，充滿了巧合與滑稽。
但那名被趙陳救下的管事，卻恰好看到了趙陳那瞬間變得冷靜的眼神，以及那精準到令人髮指的閃避與反擊！他心中猛地一跳，意識到這個看似落魄的年輕人，絕不簡單！
“媽的！還有個礙事的！一起砍了！”其他土匪見狀，雖然覺得有些邪門，但仗著人多，立刻又分出了三五人，揮舞著鋼刀向趙陳撲來！
趙陳心中暗歎一聲。他本不想過多暴露，但形勢逼人。既然已經出手，便不能再猶豫。
他腳下步伐看似雜亂，卻暗合某種玄奧的規律，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從數把鋼刀的縫隙中穿過。他的雙手或格、或擋、或引、或帶，用的都是最基礎的擒拿格鬥技巧，沒有絲毫內力附加，卻總能恰到好處地破壞土匪們的重心，打亂他們的攻勢。
一名土匪揮刀直劈，趙陳不退反進，側身讓過刀鋒，右手如同靈蛇般搭上其手腕，輕輕一扭一送，那土匪便慘叫著鬆開了刀，抱著扭曲的手腕倒地翻滾。
另一名土匪從側面橫斬，趙陳只是微微屈膝，身體如同不倒翁般一晃，讓過刀鋒，同時一記低掃腿，精準地踢在對方支撐腿的膝彎處。那土匪下盤不穩，頓時摔了個狗吃屎。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煙火氣，彷彿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進行一場教學演示。每一次出手都簡潔有效，絕不多用一分力氣，也絕不浪費一個動作。那種深入骨髓的戰鬥本能和對人體結構的深刻理解，讓他在沒有內力支撐的情況下，依然展現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這，便是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華夏終極格鬥術（滿級）】！即便記憶模糊，即便內力全無，那千錘百煉形成的肌肉記憶和戰鬥智慧，卻並未隨之消失！
殘餘的兩名護衛和那管事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乾淨利落”的打法！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澎湃的內力，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擊倒！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轉眼之間，撲向趙陳的五名土匪，已經全部躺倒在地，失去了戰鬥力。不是關節脫臼，就是被擊中要害，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邊的變故，終於引起了土匪頭目的注意。那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他剛剛一刀劈翻了護衛頭領，正自得意，扭頭卻看到自己五六個手下被一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子放倒，頓時勃然大怒！
“廢物！連個臭要飯的都收拾不了！”刀疤頭目捨棄了剩下的護衛，提著滴血的鋼刀，大步向趙陳走來，眼中兇光畢露，“小子，你找死！”
他能感覺到趙陳身上沒有內力波動，以為只是仗著些古怪技巧，只要自己小心些，憑藉遠超常人的力氣和狠辣刀法，足以將其剁成肉泥！
面對這明顯實力更強的土匪頭目，趙陳眼神依舊平靜。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血腥氣和遠超普通土匪的力量，單憑格鬥技巧，恐怕難以輕易取勝了。
他暗暗提起了體內那僅存的一絲內力，凝聚於雙掌。雖然微弱，但關鍵時刻，或可一搏。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
“嗚——！！”
一聲低沉蒼涼的號角聲，突然從官道的另一端傳來！緊接著，地面傳來了輕微卻整齊的震動，似乎有大隊人馬正在快速接近！
“是官兵！快撤！”土匪中有人驚惶大喊。
那刀疤頭目臉色一變，惡狠狠地瞪了趙陳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樣子記住，隨即不甘地一揮手：“風緊！扯呼！”
殘餘的土匪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土坡之後，連同伴的屍體和傷員都顧不上了。
劫後餘生的管事和兩名護衛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後怕。
趙陳也鬆了口氣，悄然散去了掌心的內力。他看向號角聲傳來的方向，只見塵土飛揚，一隊約五十人、盔甲鮮明、旗幟招展的官兵，正列隊疾行而來。旗幟上，繡著一個大大的“明”字。
大明官兵…終於到了。
那管事掙扎著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衣冠，連忙迎向官兵隊伍，顯然是去交涉和求助了。
趙陳沒有上前，他默默地走到一旁，撿起了地上一個土匪掉落的水囊，裡面還有小半袋清水。他又從一個昏迷的土匪身上，摸出了幾塊硬邦邦的、不知道是甚麼材料做的乾糧。
他沒有動那些財物，只是取了最基礎的生存物資。
做完這一切，他正準備悄然離開這是非之地，那名管事卻在一名軍官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過來。
管事對著趙陳深深一揖，語氣充滿了感激：“多謝小兄弟救命之恩！若非小兄弟仗義出手，我等今日必死無疑！還未請教小兄弟高姓大名？”
那軍官也打量著趙陳，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和好奇。剛才他們遠遠也看到了一些這邊的打鬥，這個年輕人的身手，著實有些古怪。
趙陳看著管事和軍官，心中念頭飛轉。這是一個機會，一個瞭解這個世界，並暫時獲得安身之所的機會。
他抱了抱拳，用帶著些許鄉野口音、略顯沙啞的聲音平靜地說道：
“不敢當。在下趙陳，一介流民罷了。”
（第一百零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