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三問叩心，福地門開
星光漩渦高懸，三行古樸文字如同天憲，散發著無形的威壓，鎮住了方才還一片混亂的湖面。何為真？何為道？汝所求為何？這三個看似簡單卻直指本源的問題，讓一眾習慣了刀頭舔血的武林豪客、世家高手們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敢輕易作答。
慕容復眉頭緊鎖，摺扇也不搖了。他飽讀詩書，家學淵源，自然知道這三個問題絕非表面那麼簡單，回答得好壞，恐怕直接關係到能否進入那琅嬛福地，甚至可能影響到自身心境。他沉吟片刻，朗聲道：
“在下姑蘇慕容復，以為：‘真’乃世間本相，不為外物所蔽之心；‘道’乃萬物執行之規律，武學極致之追求；吾所求，乃光復大燕，重振慕容氏祖上榮光！”
他聲音清朗，回答得也算中規中矩，符合其身份抱負。然而，那星光漩渦毫無反應，文字依舊高懸，顯然並未認可。
李府船上一個師爺模樣的老者連忙喊道：“‘真’乃金銀財帛，權勢地位！‘道’乃獲取這一切的手段！吾家老爺所求，自然是富貴綿長，子孫永享！”
這回答更是俗不可耐，星光漩渦甚至連波動都欠奉。
那番僧中的一人，用生硬的漢語高聲道：“‘真’乃我佛如來，佛法真諦！‘道’乃皈依我佛，修得正果！吾等所求，乃弘揚佛法，普度眾生！”
漩渦依舊沉寂。
“青海一梟”桀桀怪笑：“狗屁的真和道！老子覺得拳頭就是真，力量就是道！老子所求，就是進去搶最好的秘籍，練成天下第一！”
回答粗鄙，自然更是無用。
接下來，又有幾人嘗試回答，有的引經據典，有的直抒胸臆，有的故弄玄虛，但那星光漩渦如同死物，毫無反應。
場面一度陷入尷尬的寂靜。武力闖不過，文試又無人能過關，難道就這麼幹看著？
就在這時，那一直抱劍立於陰影中的謝曉峰，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並未看那漩渦，而是望向深邃的夜空，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手中劍為真。”
“心中劍為道。”
“但求一敗。”
他的回答簡短至極，卻蘊含著極致的劍道純粹與寂寞。話音落下，那星光漩渦竟然微微波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平息了下去，並未完全認可。
謝曉峰似乎也並不在意，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只是隨口一言。
連劍神謝曉峰都只能引起一絲波動？眾人更是感到絕望。
遠處小島上，胡緋急得抓耳撓腮：“怎麼辦怎麼辦？他們都答不對，我們是不是也進不去了？”
趙小魔手持星晷，秀眉微蹙，似乎在感應著甚麼。趙陳則依舊平靜，目光深邃，彷彿早已看透一切。
“此三問，非考學問，實為叩心。”趙陳緩緩開口，“答案無關對錯，只在是否‘誠’，是否‘明’，是否與佈陣者‘逍遙’之意契合。”
他看向趙小魔和胡緋：“你們可想試試？”
趙小魔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響起：
“真為虛，虛亦真，星晷所映，皆為本源一念。”
“道無常，常亦道，乾坤運轉，無非陰陽無極。”
“所求…但隨本心，守護該守護之物。”
她的回答帶著星晷持晷人的獨特視角，空靈超然，卻又蘊含著責任。星光漩渦再次波動，清輝灑向她，似乎頗為認可，但依舊未完全洞開。
輪到胡緋，她有些緊張，琥珀色的眸子看了看那漩渦，又想起失蹤的母親，鼓起勇氣大聲道：
“我覺得…真心對待就是真！努力堅持就是道！我只想找到我娘，帶她回家！這就是我求的！”
話語簡單，甚至有些幼稚，卻情感真摯，毫無雜質。那星光漩渦的光芒溫柔地籠罩在她身上，旋轉速度都似乎放緩了些許，顯露出極大的善意，但…仍差最後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都聚焦到了尚未開口的趙陳身上。
趙陳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那三問，而是朗聲對著那星光漩渦，或者說，對著那可能仍在陣中某處關注著外面的逍遙子神念，說道：
“逍遙前輩，設此三問，意在篩選有緣，摒除貪戾。”
“然世間萬物，過猶不及。執著於‘真’，反易生妄；固守於‘道’，亦成窠臼；苛求‘所欲’，心魔叢生。”
“真真假假，道道非道，求與不求，存乎一心。”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逍遙不負卿？”
“與其在此叩問眾生，何不敞開大門，是緣是劫，皆由自取？”
他這番話，並非回答，更像是論道與調侃！直接指出了這“三問”篩選機制本身的侷限性，甚至帶著一絲揶揄之意！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慕容復等人覺得此人簡直狂妄至極，竟敢質疑前輩仙師！
一粟道人聽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連謝曉峰都再次睜眼，饒有興致地看向趙陳所在的方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那星光漩渦在沉寂了片刻後，非但沒有發怒，反而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整個沉劍潭都被照亮如同白晝！
漩渦中心，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帶著些許無奈和欣賞的輕笑：
“好個‘存乎一心’！好個‘由自取’！”
“小子牙尖嘴利，倒也有趣…”
“罷了罷了…老夫這便偷個懶…”
話音落下，那高懸的三問文字驟然消散！
緊接著，那巨大的星光漩渦猛地向內坍縮，凝聚成一道穩定而耀眼的、僅容三人並肩透過的光門！門後不再是扭曲的光影，而是一條清晰的、由星光鋪就的通道，通向未知的深處！
福地之門，竟然真的…洞開了！
而且似乎是…因為那人的一番“歪理”，被說開了？！
所有人都懵了！這也行？！
“就是現在！”趙陳低喝一聲，袖袍一卷，裹住趙小魔和胡緋，身影一晃，已如離弦之箭般，第一個射入了那光門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快！跟上！”
“入口開了！衝啊！”
慕容復、李府高手、青海一梟等人這才反應過來，也顧不上震驚了，生怕落後，紛紛各展身法，如同蝗蟲般爭先恐後地衝向那光門！
謝曉峰微微一笑，一步踏出，後發先至，竟第二個沒入光門。
番僧、朝廷探子、以及其他隱藏的高手也各施手段，蜂擁而入！
光門持續了約莫十息時間，旋即猛地關閉，消散無形。湖面恢復平靜，只剩下那面白玉石壁和深潭，彷彿一切都未發生過。
而那些反應稍慢、或是在混亂中被擠下水的，則只能望洋興嘆，捶胸頓足。
琅嬛福地之內，又是另一番天地。
趙陳三人最先踏入，發現身處一條寬闊的、完全由柔和星光構成的廊道之中，廊道兩旁並非牆壁，而是流動的、如同水幕般的影像，其中浮現著無數典籍的虛影、玄奧的功法執行圖、甚至還有一些上古秘聞的片段，書香之氣濃郁得化不開，靈氣充沛得令人毛孔舒張！
“這裡…就是琅嬛福地？”胡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激動不已。
趙陳神識迅速掃過，發現這廊道四通八達，延伸向無數個不同的“藏書洞窟”，每個洞窟似乎都收藏著不同類別的知識。而在這片福地的最深處，他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生命氣息，以及…一股被壓制著的、陰冷邪異的魔氣！
“分頭尋找。”趙陳當機立斷，“小魔，你持星晷，感應此地核心與異常能量波動。胡緋，你循著血脈感應，尋找你母親蹤跡。我居中策應，提防後來者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險。”
“好！”兩女立刻點頭，各自循著感應，選擇了一條廊道快速深入。
趙陳則負手立於主廊道之中，目光平靜地看著後方。
很快，慕容復、風波惡、青海一梟、秦家兄弟、番僧、朝廷探子等人也陸續衝了進來。一看到這如同星河書海般的景象，所有人都呼吸急促，眼中爆發出極致的貪婪！
“武功秘籍！都是我的！”
“快搶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混戰瞬間在這知識的殿堂中再次爆發！
而這一次，趙陳沒有再旁觀。
他一步踏出，擋在了通往核心區域的幾條主要廊道入口前，聲音平靜卻如同驚雷，響徹在每一個被貪慾衝昏頭腦的人耳邊：
“此地非爾等撒野之所。”
“退下。”
（第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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