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暗流湧動，各方雲集
三日之約，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州城內外悄然盪開漣漪。太湖縹緲峰下的沉劍潭，看似依舊雲霧繚繞，靜謐幽深，實則已暗流洶湧，成為多方勢力目光交匯的焦點。
趙陳三人並未回城，而是在太湖另一處僻靜無人小島暫歇。趙陳需靜心調整，以期在三日後以最佳狀態操控星晷，應對那玄奧的“兩儀微塵陣”。趙小魔則繼續熟悉星晷妙用，嘗試與那幻境之力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胡緋最為焦灼，坐立難安，時而遠眺縹緲峰方向，時而幫忙戒備四周。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一日午後，趙陳閉目調息中，眉頭微動。他強大的神識感知到，至少有五撥不同的人馬，正從水陸兩路，以各種隱蔽方式向著縹緲峰方向滲透。
有慕容氏的精銳家將，扮作漁夫商賈，駕駛著經過改裝的快船，在水道中悄無聲息地穿梭，彼此以特殊的鳥鳴聲聯絡。
有李府高價聘請的江湖好手，以及幾位氣息陰冷、疑似與驚蟄樓叛徒有所勾連的客卿，乘著大船，看似遊湖，實則不斷向沉劍潭方向靠攏偵察。
還有一撥人最為奇特，人數不多，僅三四人，卻個個太陽穴高鼓，眼神精光內斂，穿著打扮看似普通，但使用的身法器械卻帶有明顯的朝廷大內痕跡，他們遠遠綴著，似乎在觀察所有人。
甚至還有兩個身披袈裟、手持禪杖的番僧，乘坐一葉小舟，口誦晦澀經文，周身瀰漫著一種與中原武學迥異的精神力量，也朝著那片水域而去。
“訊息走漏得真快。”趙陳睜開眼，淡淡道。
趙小魔也感應到了那些氣息，蹙眉道：“魚龍混雜。需不需要我去清理一下？”
“不必。”趙陳搖頭，“讓他們鬥去。陣法未開，他們連門都摸不到，徒耗精力。正好藉此看看，都是哪些牛鬼蛇神。”
正如趙陳所料，接下來的兩日，縹緲峰外圍水域頗不平靜。
慕容氏與李府的人馬率先發生了衝突。一方欲獨佔秘密，一方誓要追回“失物”（並顯然得到了更多情報），兩撥人在一片蘆葦蕩中遭遇，二話不說便動起手來。刀光劍影，暗器紛飛，打得頗為激烈，互有損傷，卻都剋制著未下死手，似乎都怕鬧得太大，引來更多注意甚至官府幹預。
那幾位驚蟄樓叛徒系的客卿則狡猾得多，試圖利用水性和秘術潛入沉劍潭附近，卻被一粟道人早年佈下的一些簡易障眼法和水障所阻，無功而返，還觸動了某個小機關，引來了一陣毒霧，弄得頗為狼狽。
朝廷的那幾人始終冷眼旁觀，記錄著甚麼，偶爾還會出手“勸架”，看似維持秩序，實則像是在評估各方實力。
而那兩個番僧，則一直在遠處小舟上唸經，對爭鬥視若無睹，但其誦經聲似乎帶有某種奇異的力量，讓靠近他們那片水域的人莫名感到心煩意亂，內力運轉不暢，無形中劃出了一片禁區。
小小的太湖一隅，儼然成了江湖勢力明爭暗鬥的微縮舞臺。
第三日，黃昏。
一粟道人如同一個老乞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趙陳三人暫歇的小島上，神色凝重。
“前輩，情況不太妙。”他抹了把汗，低聲道，“來的雜魚不少，但真正棘手的，恐怕還在後面。慕容復親自來了，就在最大的那艘畫舫上，身邊還跟著那個號稱‘南慕容’之下第一人的家將風波惡，還有幾個生面孔，氣息很強。”
“李府那邊也來了硬茬子，重金請來了‘青海一梟’那對臭名昭著的師徒，還有‘赤霞莊’的秦家兄弟，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最麻煩的是，”一粟道人聲音壓得更低，“貧道剛才潛回岸邊採購硃砂符紙時，隱約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卻讓人心悸的劍意…很像…很像傳說中一直在慕容家做客的那位‘劍神’…謝曉峰！”
謝曉峰？他也被驚動了？
趙陳目光微動。這位可是真正名動天下的劍道神話，其實力深不可測，遠超慕容復之流。若他也對此地感興趣，倒是有些麻煩。
“此外，”一粟道人繼續道，“朝廷的那幾個鷹犬頭子，似乎是‘六扇門’總捕頭金九齡的心腹。還有那倆番僧，來自吐蕃密宗，來意不明。”
“哦？倒是熱鬧。”趙陳聞言，非但不憂，反而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群雄畢至，龍蛇混雜，正合他意。水越渾，越方便摸魚。
“道長且安心準備今夜子時之事便可。外界紛擾，自有我去應對。”
是夜，月明星稀，風平浪靜。
子時將近，縹緲峰下沉劍潭的氣氛愈發凝重。各方人馬皆已就位，隱匿於黑暗與水霧之中，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那面光滑如玉的石壁和平靜的潭水，等待著可能出現的異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慕容家的畫舫上，慕容復錦衣華服，面沉如水，手中摺扇輕搖，眼神卻銳利如鷹，掃視著湖面。風波惡按刀立於其側，神情警惕。
李府的大船上，“青海一梟”師徒發出桀桀怪笑，磨刀霍霍。秦家兄弟則沉默地擦拭著手中的奇門兵刃。
遠處小舟上，番僧的誦經聲愈發響亮，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朝廷的探子如同幽靈般隱藏在陰影裡。
而在一處無人注意的礁石陰影下，一襲麻衣的謝曉峰抱劍而立，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唯有偶爾開闔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洞徹一切的劍光。
子時正刻，到了！
然而，那白玉石壁和沉劍潭，卻毫無反應！
“怎麼回事？”
“時間不對？”
“莫非是騙局？”
黑暗中傳來陣陣騷動和低語，不少人開始焦躁起來。
慕容復眉頭緊鎖。李府船上的高手們也面露疑色。
就在這時！
那面白玉石壁，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柔和卻璀璨的清輝！整個沉劍潭的潭水也開始如同煮沸般翻滾，中心處形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星光的漩渦！
與三日前趙陳以心念引動、以及一粟道人描述的都不同！這次的異象，更加宏大，更加清晰！那星光漩渦之中，甚至隱約可見亭臺樓閣的虛影、聞得見縷縷書香！
“福地入口要開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貪婪的目光幾乎要化為實質！
“動手！”
“搶先進去！”
慕容家的畫舫和李府的大船幾乎同時啟動，如同脫韁野馬，不顧一切地衝向那星光漩渦！青海一梟怪笑著率先飛身而起，直撲入口！風波惡拔刀出鞘，刀氣縱橫，試圖阻攔其他人！
番僧的誦經聲陡然變得尖銳，化作無形音波，衝擊著所有人的心神！
朝廷探子則迅速記錄著混戰的場面和各展所能的高手。
場面瞬間失控！亂戰爆發！
然而，就在衝在最前面的青海一梟即將觸及那星光漩渦的剎那——
“嗡——！”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響起！
整個星光漩渦猛地一震，一股無法形容的、排斥一切的恐怖巨力轟然爆發！
砰砰砰！
包括青海一梟、風波惡在內的所有試圖強行衝入的人，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天地壁壘，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吐血倒飛回來！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筋斷骨折，慘叫著跌入湖中！
那星光漩渦依舊緩緩旋轉，卻散發著冰冷而威嚴的氣息，彷彿在無聲地警告著所有覬覦者——此路，非請勿入！
所有人為之一滯！
強行闖入，行不通！
慕容復臉色難看。李府主人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與混亂：
“此乃逍遙福地，非蠻力可開。”
“欲入此門，需過三問。”
“答對者，方為有緣人。”
聲音來源，赫然是那星光漩渦本身！
只見漩渦光芒流轉，漸漸凝聚成三行古樸的文字，懸浮於空：
第一問：何為真？
第二問：何為道？
第三問：汝所求為何？
三問懸空，字字千鈞。
剛剛還打生打死的各方高手，頓時全都傻了眼。
打架他們在行，可這…考較起學問和心性來了？
這逍遙子前輩，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七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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