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咸陽偶遇
---
咸陽·清晨
晨霧未散,街巷間飄蕩著炊煙與蒸籠的香氣。趙陳蹲在路邊小攤的木凳上,手裡捧著一碗羊肉泡饃,慢悠悠地掰著饃塊。滾燙的羊湯浸透麵餅,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他舀了一勺辣子攪進去,紅油頓時在湯麵上暈開,香氣撲鼻。
"後生,饃要掰小點,不然不入味。"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漢,笑眯眯地指點。
趙陳咧嘴一笑:"老丈說的是。"
他低頭繼續掰饃,動作卻依舊隨意,饃塊大小不一地落入碗中。東方琳坐在他對面,指尖捏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咬著,目光卻時不時掃向街角。
"看甚麼呢?"趙陳頭也不抬地問。
"剛才有人盯著我們。"東方琳淡淡道,"走了。"
趙陳舀了一勺泡饃送入口中,羊肉燉得酥爛,湯汁濃郁,辣子的灼熱感從舌尖蔓延到喉嚨,他滿足地眯起眼:"咸陽的吃食確實不錯。"
東方琳輕哼一聲:"你倒是悠閒。"
"事情解決了,還不許人歇歇?"趙陳笑道,"再說了,韓非醒了,有衛莊他們操心,用不著我。"
東方琳正要說話,忽然眉頭一皺。
街角處,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
【公子扶蘇】
那是一支不過十餘人的隊伍,護衛皆著素色輕甲,腰佩長劍,步伐整齊卻不顯肅殺。中央是一輛樸素的馬車,車廂無過多裝飾,僅以青布為簾,透著幾分清雅。
行人紛紛避讓,卻無驚慌,偶有老者甚至拱手行禮。
"那是……"東方琳低聲道。
趙陳喝了口湯,隨意瞥了一眼:"公子扶蘇。"
馬車經過早點攤時,車簾微掀,露出一張溫潤如玉的面龐。扶蘇約莫二十五六歲,眉目清朗,氣質儒雅,不似皇室貴胄,倒像是個讀書人。他的目光在趙陳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趙陳舉了舉手中的碗,算是回禮。
馬車未停,緩緩駛過。
東方琳挑眉:"他認識你?"
"不認識。"趙陳放下碗,"但他認得我這一身功夫。"
扶蘇雖不習武,但身為大秦長公子,身邊不乏高手。趙陳方才雖未顯露氣息,但舉手投足間的從容,足以讓真正的強者察覺不凡。
"要跟上去看看嗎?"東方琳問。
趙陳搖頭:"沒興趣。"
他掏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去城南看看,聽說那兒有家酒肆的桑落酒不錯。"
東方琳無奈,只得跟上。
然而,兩人剛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先生留步!"
一名侍衛策馬而來,在趙陳面前勒住韁繩,抱拳道:"我家公子有請。"
趙陳與東方琳對視一眼,笑了:"看來這酒得晚點喝了。"
---
【茶樓對談】
茶樓雅間,臨窗可見渭水悠悠。
扶蘇親手斟茶,動作行雲流水,顯然精於此道。茶湯清亮,香氣淡雅,是上好的蜀山雲霧。
"冒昧相邀,還望先生見諒。"扶蘇聲音溫和,"只是方才在街上一見,覺得先生氣度非凡,忍不住想結識一番。"
趙陳接過茶盞,笑道:"公子過獎了,我不過是個閒散人。"
扶蘇搖頭:"閒散人可不會在驪山鬧出那麼大動靜。"
此言一出,東方琳的手指微微繃緊。
趙陳卻神色不變,啜了一口茶:"好茶。公子訊息倒是靈通。"
"並非我訊息靈通。"扶蘇輕嘆,"而是今早咸陽宮已傳遍了——驪山地動,陰陽家覆滅,趙高重傷閉關。能做到這些的,天下寥寥無幾。"
他抬眼看向趙陳,目光清澈而坦誠:"而先生恰在此時出現在咸陽街頭,實在很難不讓人聯想。"
趙陳放下茶盞,與扶蘇對視片刻,忽然笑了:"公子不怕我也是個禍亂咸陽的狂徒?"
"先生若是狂徒,此刻咸陽已是一片焦土。"扶蘇道,"況且,先生救出了韓非先生,此乃大恩。"
"你認識韓非?"
"曾有一面之緣。"扶蘇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當年韓非先生入秦時,我有幸聽過他講學。只可惜……"
他沒有說下去,但趙陳明白。韓非之死,本就是秦國一大憾事。
雅間內一時沉默。
窗外,渭水上的漁舟緩緩劃過,槳聲欸乃。
"公子請我來,不會只是為了敘舊吧?"趙陳打破沉默。
扶蘇正色道:"實不相瞞,我想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哦?"
"大秦表面強盛,實則內憂外患。"扶蘇沉聲道,"趙高把持朝政,羅網肆虐,陰陽家雖滅,但六國遺族仍在暗中活動。而父皇……"
他頓了頓,似有難言之隱。
趙陳瞭然:"陛下沉迷長生,不理朝政?"
扶蘇苦笑:"先生明鑑。"
東方琳忽然開口:"公子為何認為我們會幫你?"
"因為先生與夫人,本就在做這件事。"扶蘇看向趙陳,"先生救韓非,破陰陽家,重傷趙高,每一步都在瓦解大秦的隱患。扶蘇不才,願以綿薄之力相助。"
趙陳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頭望向窗外。
陽光灑在渭水上,碎金般閃爍。
片刻後,他回過頭,笑道:"公子,治國不是請客吃飯,光靠一腔熱血可不行。"
扶蘇一怔。
"你想扳倒趙高,重整朝綱,靠的不能只是幾個高手。"趙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得靠這裡。"
扶蘇肅然:"請先生指教。"
趙陳卻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今天天氣不錯,適合釣魚。公子若有興趣,不如一起去渭水邊坐坐?"
扶蘇雖疑惑,但仍點頭:"恭敬不如從命。"
---
【渭水垂釣】
午後,渭水河畔。
趙陳找了處樹蔭,隨手摺了根柳枝當魚竿,連魚線都沒用,就這麼垂在水面上。東方琳靠在一旁的樹幹上,閉目養神。
扶蘇學著趙陳的樣子,也折了根樹枝,卻忍不住問:"先生,這能釣到魚嗎?"
"誰知道呢?"趙陳懶洋洋道,"釣魚嘛,重要的是過程。"
扶蘇若有所思。
微風拂過,柳枝輕點水面,蕩起一圈漣漪。
"公子覺得,治國如甚麼?"趙陳忽然問。
扶蘇沉吟:"如駕車?需明方向,持韁繩,知馬力。"
趙陳搖頭:"治國如釣魚。"
"哦?"
"你看,"趙陳指了指水面,"魚在水裡,你在岸上。你急,它比你更急;你不動,它反而會好奇。"
扶蘇若有所悟。
"趙高為甚麼能權傾朝野?"趙陳繼續道,"因為他了解人性。他知道陛下想要甚麼,群臣害怕甚麼,百姓渴望甚麼。"
"所以……"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急著去拉竿。"趙陳笑了笑,"而是先弄清楚,水裡有甚麼魚,它們愛吃甚麼餌。"
扶蘇沉思良久,忽然鄭重一禮:"受教了。"
趙陳擺擺手:"別急著謝我。送你句話——"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扶蘇渾身一震。
這九個字,宛如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
---
【羅網暗影】
夕陽西下時,三人正準備離開河畔,趙陳忽然按住扶蘇的肩膀:"別動。"
扶蘇一愣,隨即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蘆葦叢中,不知何時多了幾道黑影。
"六劍奴?"東方琳冷笑,"陰魂不散。"
趙陳卻搖頭:"不是他們。"
黑影漸漸清晰,是七個戴著青銅面具的劍客,每人手中握著一柄奇形長劍,劍身刻著古老的符文。
"無間獄七煞。"扶蘇臉色發白,"趙高最精銳的死士,據說從未失手過。"
趙陳嘆了口氣:"看來我們的釣魚活動要提前結束了。"
為首的黑衣人沙啞道:"公子扶蘇勾結叛逆,意圖謀反,奉中車府令之命,格殺勿論。"
東方琳的紅綾已然在手:"廢話真多。"
趙陳卻拍了拍扶蘇的肩膀:"公子,剛才的理論課結束了,現在來堂實戰課。"
"啊?"
"看好了,治國如釣魚——"
趙陳踏前一步,眸中星河再現。
"但有些人,得用網撈。"
(第一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