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佛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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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城，長街斜陽。

趙陳和無心並肩走在回客棧的路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邊小販正在收攤，孩童追逐打鬧著跑過，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嫋嫋升起，整座城池籠罩在溫暖的暮色裡。

無心手裡捏著一串糖葫蘆——這是趙陳硬塞給他的"壓驚禮物"——小和尚一邊小心翼翼地舔著糖衣，一邊偷瞄身旁的白髮男子。

趙陳雙手枕在腦後，嘴裡叼著根草莖，忽然開口道：

"小和尚，你拜佛拜了這麼多年，可曾想過——"

他停下腳步，轉身直視無心，眼中星河微漾：

"佛，究竟是甚麼？"

無心一怔，糖葫蘆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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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是何物】

街邊茶攤，趙陳要了壺最便宜的粗茶，給無心倒了滿滿一杯。

"來，說說看。"他屈指輕叩桌面，"在你心裡，佛是甚麼？"

無心雙手捧著茶杯，眉頭微蹙："佛是覺悟者，是超脫生死、徹悟真理的聖人。"

"教科書式的回答。"趙陳輕笑，給自己也倒了杯茶，"那你說說，這滿大街的佛像，泥塑的、木雕的、鎏金的——它們是不是佛？"

"這......"無心遲疑，"佛像只是象徵，非佛本身。"

趙陳點頭，突然指向路邊一個正在啃燒餅的乞丐："那他呢？"

無心愕然："施主何意？"

"你看那老乞丐。"趙陳輕聲道，"他剛才把半個燒餅分給了野狗。那一刻，他心中無貪無嗔，只有慈悲——你說那一瞬間，他是不是佛？"

無心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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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論道】

茶攤老闆聽得入神，連添水都忘了。隔壁桌的貨郎也湊了過來。

趙陳仰頭飲盡杯中茶：

"佛不在西天，不在經卷。"他指了指心口，"佛在這裡——當你見婦人落水，不及思索便跳河相救時，你是佛；當你餓極時得到一塊餅，卻掰半塊給更餓的人時，你是佛；當你歷經苦難卻仍對世間懷有善意時，你便是佛。"

街邊槐樹沙沙作響，彷彿也在傾聽。

無心眼中漸漸泛起光亮："趙施主是說......佛性本具？"

"我不懂你們那些術語。"趙陳笑著擺手，"我只知道，若把佛供在神壇上日日跪拜，卻對眼前苦難視而不見——那便是謗佛。"

他忽然從懷中摸出塊碎銀，輕輕一彈，銀子劃出弧線，精準落入乞丐破碗中。

乞丐抬頭，渾濁的眼中映出夕陽。

"你看，"趙陳輕聲道，"現在你也是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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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機處處】

回客棧的路上，無心一直沉默。直到看見"無名客棧"的招牌，他才突然開口：

"趙施主，所以您帶小僧去......去那種地方......"

"青樓。"趙陳爽快接話，惹得路過的大娘直翻白眼，"我是要你看清紅塵百態。那些姑娘們強顏歡笑背後，哪個沒有血淚故事？你若連她們的苦都不願瞭解，又談何普度眾生？"

他推開客棧院門，驚起幾隻麻雀：

"記住，真佛不在蓮花座上，而在糞坑裡打滾——地藏王菩薩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你以為他是在唸經超度？"趙陳眨眨眼，"他是在給惡鬼擦屁股呢！"

"噗——"

正在院裡澆花的蘇暮雪一口水噴了出來。

東方琳倚在二樓欄杆上，紅紗掩唇："趙大聖人，你這佛理講得......別具一格啊。"

趙陳仰頭笑道："琳兒要不要也聽聽？"

"免了。"東方琳甩下一枚棗核，正中他額頭，"留著忽悠小和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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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