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桃花劍落,劫斷青城
青城山巔,暮色四合。
最後一縷夕陽穿過雲海,將滿山桃花染成血色。趙玉真站在崖邊,青色道袍被山風捲起,獵獵作響。他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手中握著趙陳臨走前扔給他的那柄木劍——劍身修長,木質溫潤如玉石,劍格處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
“桃花劍……”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撫過劍身,恍惚間竟聽到一聲輕笑,如十六年前那個斬落滿山桃花的雪月劍仙。
——
晨光微熹時,山門前。
趙陳牽著阿彌,身後跟著一臉歉意的花滿庭——青城派的百年靈芝終究是賠了,趙玉真捧著銀票笑得像個孩子。
“前輩這就走了?”趙玉真有些不捨。
趙陳回頭,白髮被山風拂亂,眼中星河隱現:“小趙啊,你這人不錯,就是太死心眼。”
他忽然抬手,一指點在趙玉真眉心!
“嗡——”
青光乍現,無數玄奧劍訣如潮水般湧入趙玉真腦海!《劍典·桃花》——這門失傳數百年的劍道絕學,竟在剎那間與他心神相融!
“這是……”**趙玉真瞳孔驟縮,眼前浮現萬千景象:桃花紛落如雨,月下雙劍交鳴,還有那個戴著面具的白衣身影……
趙陳收回手,將桃花劍拋給他:“看在你我都姓趙的份上,幫你一把。”
木劍入手,竟重若千鈞。趙玉真怔怔抬頭,卻見趙陳已翻身騎上阿彌。
“去雪月城吧。”白髮男子逆著晨光,笑得意味深長,“有位姑娘等你十六年了。”
山風突然靜止。
趙玉真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他當然知道是誰——那個一劍驚鴻的雪月劍仙,那個被他脫口喚作“小仙女”的李寒衣。
“可我……”他嗓音沙啞,“有劫在身,下不得山……”
趙陳搖頭,忽然從牛背上躍起,凌空而立!
金光自他體內迸發,佛陀金身再現!白髮飛揚間,他雙手合十,背後浮現出一輪璀璨佛光,照亮整座青城山!
“大羅仙境,劫斷前塵!”
“轟——!”
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攪動雲海!趙玉真只覺體內某道無形枷鎖“咔嚓”碎裂,多年桎梏煙消雲散!
山下弟子驚恐跪拜,以為仙人臨世。花滿庭仰頭望著空中那道身影,淚流滿面卻不自知。
金光漸散,趙陳緩緩落地,金身收斂。他拍了拍呆立的趙玉真:“現在,你自由了。”
——
十六年前,桃花樹下。
年輕的趙玉真正在打盹,忽聽山門處傳來清越劍鳴。睜眼時,只見一道白衣身影踏風而來,面具下的眸子清冷如月。
“雪月城李寒衣,問劍青城!”
她一劍“月夕花晨”,斬落滿樹桃花。粉白花瓣雨中,他挑落她的面具,驚鴻一瞥間脫口而出:“小仙女……”
——
三月後,再遇桃林。
李寒衣手持“鐵馬冰河”,劍氣逼人。趙玉真折枝為劍,以“大龍象力”御花破其面紗。
“無量劫不如桃花劫。”他輕嘆,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天上仙不如眼前月。”
她冷寂多年的劍心,在此刻泛起漣漪。
“第三面時……”她轉身離去,聲音飄在風裡,“你隨我下山。”
——
青城山巔,當下。
趙玉真握著桃花劍,淚落如雨。
趙陳已騎著阿彌走遠,背影消失在蜿蜒山道。風中傳來他最後的調侃:
“記得請我喝喜酒——”
山風捲起滿地桃花,如雪紛飛。趙玉真忽然大笑,笑聲驚起滿山飛鳥。他轉身入觀,取出塵封多年的行囊。
這一次,他終於可以赴約了---
古道斜陽。
阿彌慢悠悠地甩著尾巴,牛蹄踏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發出“沙沙”輕響。趙陳斜倚在牛背上,墨玉葫蘆在腰間輕晃,裡頭冰紅茶隨著顛簸微微盪漾。他半闔著眼,似睡非睡,白髮被晚風拂起幾縷,襯得眉目愈發清逸。
花滿庭騎馬跟在身側,手裡捏著一枝剛折的野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花瓣,眼神卻飄向遠方。
“丫頭,再揪那花就禿了。”趙陳懶洋洋開口。
花滿庭回神,低頭一看,果然只剩光禿禿的莖稈。她輕咳一聲,將殘枝丟開:“前輩,我們真要回襄陽?”
“不然呢?”趙陳睜眼,似笑非笑,“你想跟我這九旬老朽浪跡天涯?”
花滿庭耳根微熱,卻故作鎮定:“我是怕您回去又惹麻煩。”
趙陳哈哈大笑,順手拍了拍阿彌的背:“聽見沒?她說我是麻煩!”
阿彌:“哞——”(翻譯:你確實是。)
花滿庭抿唇忍笑,卻見趙陳忽然坐直身子,目光投向遠處。她順著望去,只見官道盡頭塵土飛揚,一隊鏢師正押著鏢車疾馳而來,為首的鏢旗上赫然繡著“福威”二字。
“福威鏢局?”花滿庭蹙眉,“他們怎會走這條偏僻小路?”
趙陳眯了眯眼:“因為後面有尾巴。”
話音未落,鏢隊後方驟然響起一陣尖銳哨聲,十餘名黑衣蒙面人自林間竄出,刀光如雪,直逼鏢車!
“青城派的?”花滿庭手按劍柄。
趙陳搖頭:“招式不對,像是……”他頓了頓,忽而嗤笑,“嵩山派的‘快慢十七路’,裝得挺像。”
鏢隊瞬間大亂,為首的鏢師厲喝:“護鏢!”
刀劍相擊,火星迸濺。黑衣人身法詭譎,轉眼已砍翻兩名鏢師,鮮血濺在鏢旗上,觸目驚心。
花滿庭再按捺不住,縱身躍起,軟劍如銀蛇出洞,直取最近一名黑衣人咽喉!
“叮!”
劍鋒被一枚石子擊偏。花滿庭愕然回頭,卻見趙陳仍坐在牛背上,指尖還拈著一粒碎石。
“前輩?”
“急甚麼?”趙陳悠悠道,“讓他們再打會兒。”
花滿庭:“……?”
黑衣人見有人插手,攻勢更猛。眼看鏢師節節敗退,趙陳忽然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演技太差。”
他屈指一彈,碎石破空而出——
“噗!”
正中一名黑衣人手腕。那人慘叫一聲,長刀墜地,袖中竟滑出一塊青銅令牌,上刻“嵩山”二字。
全場死寂。
鏢師頭領瞪大眼睛:“左冷禪的人?!”
黑衣人見身份敗露,厲喝一聲:“撤!”
“現在想跑?”趙陳輕笑,袖袍一拂,十丈外落葉驟然而起,如利刃般封住退路,“嵩山派改行當劫匪,左冷禪知道嗎?”
黑衣人僵在原地,冷汗涔涔。
花滿庭恍然大悟:“他們想嫁禍青城派?”
趙陳點頭:“餘滄海剛被我收拾完,若再背這黑鍋,青城派怕是要除名。”他跳下牛背,慢悠悠走向黑衣人,“說吧,誰指使的?”
黑衣人咬牙不語。
趙陳也不惱,伸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拍——
“咔嚓!”
肩胛骨瞬間錯位。黑衣人慘嚎跪地,其餘人見狀,紛紛丟刀求饒:“是、是費彬師叔的命令!說劫了這趟紅貨,栽贓給青城派,逼餘滄海交出《辟邪劍譜》!”
鏢師們勃然大怒:“卑鄙!”
趙陳掏掏耳朵:“果然啊,名門正派玩起陰謀,比魔教還髒。”他轉頭對花滿庭道,“丫頭,記下來,回頭告訴小趙。”
花滿庭默默點頭,心想這位前輩嘴上嫌棄,實則處處替青城派善後。
黑衣人被捆成粽子丟在路邊,趙陳拍拍手,翻身上牛:“走吧,天黑前到襄陽,還能趕上郭靖家的晚飯。”
花滿庭忍笑:“您就惦記這個?”
趙陳理直氣壯:“黃蓉的手藝,值得惦記。”
阿彌:“哞!”(翻譯: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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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雪月城。
暮色浸染蒼山,滿城飛花如雪。
李寒衣獨立摘星閣,面具下的眸光清冷如霜。十六年了,自青城山一別,那人再未赴約。
“城主。”侍女輕聲稟報,“城外有人求見。”
“誰?”
“他說……”侍女遲疑,“姓趙,帶了一枝桃花。”
鐵馬冰河“錚”然出鞘三寸。
李寒衣轉身,白衣翻飛如鶴:“讓他等。”
侍女退下後,她指尖撫過劍身,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住心頭微顫。十六年,足夠讓劍仙的鋒芒內斂,卻磨不平那一瞬的心動。
“趙玉真……”她低喃,似嘆似怨。
摘星閣下,桃花紛落如雨。
青衣道人持劍而立,仰頭望著閣頂那道身影,忽然輕笑:“小仙女,我來了。”
風過無痕,滿城飛花驟靜。
李寒衣垂眸,面具遮掩了所有情緒:“遲了十六年,一句‘來了’便想揭過?”
趙玉真舉起手中木劍,劍格桃花灼灼:“帶了你喜歡的桃花,還有……”他頓了頓,笑意溫柔,“斬斷天命的人情。”
“誰斬的?”
“一位姓趙的前輩。”趙玉真眼中星河閃爍,“他說,你若生氣,便想想他九十二歲還孤家寡人,而我三十出頭就能娶媳婦,實在不公平。”
李寒衣:“……”
面具下,唇角不自覺揚起。
夜風拂過,一片桃花落在劍刃上,悄然分為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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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城外,松濤陣陣。
趙陳忽然打了個噴嚏。
“誰罵我?”他揉揉鼻子,抬眼望向星空。
花滿庭偷笑:“怕是趙道長在訴苦。”
“訴甚麼苦?”趙陳撇嘴,“我幫他追媳婦,他該謝我。”
阿彌:“哞……”(翻譯:不要臉。)
星光灑在白髮上,趙陳眯眼輕笑。
系統突然出聲:【宿主,功德值+500,因促成道劍仙與雪月劍仙姻緣。】
趙陳挑眉:“這也能算功德?”
【天作之合,功德無量。】
“嘖,那下次我開個婚介所……”
花滿庭聽著他自言自語,仰頭望向同一片星空。
今夜,青城山的桃花,應該開得正好吧?
(第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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