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名冊現蹤，慕容驚心

曼陀山莊，子夜。

王語嫣提著紗燈，赤足踩過書房冰涼的青磚。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纖細的手指掠過一排排古籍，最終停在一本積灰的牛皮冊子上。

《江湖異聞錄》——這是她從山莊庫房翻出的殘本，記錄著七十年來武林中的奇人異事。

"趙陳......趙陳......"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微微發抖，迅速翻到記載"襄陽"的章節。

泛黃的紙頁上，墨跡已有些模糊：

"景定三年，襄陽城南有丐者，姓趙名陳，年二十許，流落街頭，幾餓斃。幸得繡娘王氏救濟，後結為夫妻。育一子，名平安......"

王語嫣的呼吸急促起來，繼續往下讀：

"鹹淳四年，襄陽大疫。趙陳妻兒皆歿，葬於城南青松崗。自此形銷骨立，混跡市井......"

"德佑元年，蒙古圍襄陽，有白髮老丐於城頭顯聖，拳退千軍。疑是趙陳，然容貌已改，時人莫辨......"

紗燈"啪"地掉在地上。

王語嫣跌坐在椅中，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白髮男子痞笑的模樣——他飲茶時的豪邁，殺敵時的從容，還有說起"江湖"二字時眼底的滄桑。

"九十一歲......"她輕撫書頁，終於明白為何他總給人一種違和感。那具年輕的身體裡，藏著一個歷經滄桑的靈魂。

窗外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誰？"王語嫣猛地抬頭。

一道藍影掠過窗欞。慕容復負手立於月光下，俊美的臉上帶著莫測的笑意："表妹深夜不睡，在查甚麼？"

......

姑蘇城外，密林深處。

趙陳蹲在樹杈上，饒有興趣地看著下方的慕容復與三名黑衣人。

"閣下究竟何人？"慕容復的劍尖微微發顫，額頭滲出細汗。他剛才連出七劍，竟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趙陳晃了晃葫蘆："說了，看熱鬧的。"

他忽然轉頭看向左側黑暗處："李延宗，你還要藏多久？"

樹叢一陣晃動，走出個戴青銅面具的黑衣人——正是白日裡追殺王語嫣的首領。面具人聲音沙啞："你怎知我......"

話未說完，面具突然裂成兩半，"噹啷"落地。露出一張與慕容復一模一樣的臉！

三名黑衣人駭然失色："公子？！"

慕容復臉色鐵青："斗轉星移？不可能！"

"易容術而已。"趙陳打了個哈欠，"一品堂的西夏徵東大將軍，居然假扮自家公子爺殺人越貨，有意思。"

李延宗——或者說易容成慕容復的西夏高手——突然暴起發難！雙掌泛起幽藍光芒，赫然是西夏絕學"寒冰綿掌"！

趙陳不閃不避，任由掌力轟在胸口。

"砰！"

寒氣四溢，草木結霜。李延宗還未來得及欣喜，就驚覺自己的內力如泥牛入海，而對方胸口竟傳來一股灼熱吸力！

"北冥神功？！"他失聲尖叫。

"錯。"趙陳咧嘴一笑，"是《乾坤陰陽無極功》。"

他胸口一挺，澎湃內力反震而出！李延宗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接連撞斷三棵大樹才停下，吐血不止。

慕容復早已看呆。他自幼被譽為武林奇才，可眼前人的武功路數，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別緊張。"趙陳拍了拍他的肩，"你表妹很安全。"

慕容復瞳孔驟縮："你見過語嫣？"

趙陳笑而不答，轉身走向阿彌。青牛正悠閒地啃著灌木，見他來了，嫌棄地甩了甩尾巴上的露水。

"等等！"慕容復追上兩步，"前輩可否告知......"

"慕容公子。"趙陳突然回頭，眼神銳利如劍，"你可知王姑娘為何被追殺？"

慕容復一怔。

"因為她外婆李秋水，偷了逍遙派的《北冥神功》殘卷。"趙陳輕撫牛背，"而你們慕容家的'還施水閣'裡，藏著另外半部。"

夜風驟停，林間死寂。

慕容復的劍"噹啷"落地。這個足以震動武林的秘密，竟被此人隨口道破！

"駕你的大燕國去吧。"趙陳翻身上牛，墨玉葫蘆在月光下泛著幽光，"江湖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阿彌"哞"了一聲，載著他緩步離去，蹄聲漸漸淹沒在蟲鳴中。

......

曼陀山莊，晨曦初露。

王語嫣推開窗，正看見慕容復失魂落魄地走回山莊。他的錦袍沾滿露水，發冠歪斜，哪裡還有平日翩翩公子的模樣？

"表哥？"她輕聲喚道。

慕容復抬頭，眼中複雜的情緒讓她心頭一顫。

"語嫣......"他聲音沙啞，"你昨日見的白髮人，可是叫趙陳？"

紗窗後的手猛地攥緊。王語嫣垂下眼簾，輕聲道："是。"

慕容復如遭雷擊，喃喃自語："竟真是他......襄陽血佛陀，一拳退蒙古......"

王語嫣忽然想起《江湖異聞錄》最後一頁的記載：

"鹹淳九年，蒙古三千鐵騎挾百姓迫襄陽。趙陳化身血佛，屠戮二千五百餘人，屍積如山。後不知所蹤......"

她望向姑蘇城外蜿蜒的官道，彷彿還能看見那個騎著青牛、掛著葫蘆的白髮身影。

茶香依稀，江湖路遠。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