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來太普通了。
黑髮黑瞳,面容清秀,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任何深不可測的能量波動。他就只是……在那裡。
彷彿他不是一個生命,而是一個和桌子、凳子、杯子一樣的,構成這家飯館的“物件”。
吳迪的【唯一真我】天賦,在踏入飯館的瞬間,就自然而然地開始解析這裡的一切。
桌子的概念,是“承載”。
凳子的概念,是“支撐”。
風鈴的概念,是“告知”。
……
然而,當他的解析延伸到那個年輕人身上時,卻第一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情況。
一片空白。
不是資訊被阻擋,也不是無法看透。而是那裡根本就沒有任何資訊可以讀取。
他就像一個真正的“無”,一個連概念都不存在的“零”。
吳迪的眉頭第一次微微挑起。
這比當初吞噬最終看守者還要有趣。
他和祝融曦在吧檯前坐下。
那個年輕人彷彿沒有察覺到客人的到來,依舊不緊不慢地擦著手中的杯子,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彷彿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祝融曦有些坐立不安,她能感覺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帶給她的壓力遠比混沌之王厄瑞波斯還要巨大。那是一種面對未知時的本能敬畏。
過了許久,年輕人終於將杯子擦到晶瑩剔透,滿意地將它倒扣在吧檯上。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吳迪。
他的眼神很乾淨,也很……疲憊。就像一個在後廚忙碌了一整天的廚師,終於迎來了打烊前的最後一位客人。
“想吃點甚麼?”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這裡有甚麼?”吳迪反問。
年輕人伸手指了指門口那塊“食材自備”的牌子,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吳迪笑了。
食材?
他剛剛吞噬了“存在”本身,擁有了一切的概念。從理論上來說,他可以創造出這個世界上,乃至所有世界中,最頂級的食材。
他心念一動,伸出手。
光芒匯聚,法則交織。
一塊完美的、散發著七彩霞光的肉排,出現在他的掌心。
這塊肉排,是他以曾經吞噬的“龍之概念”為基礎,融合了“力量”、“生命”、“火焰”等億萬種法則,再用“完美”這個概念進行最終塑形而成的。
它的每一絲紋理,都蘊含著一條完整的法則鏈。它散發的香氣,足以讓一個世界瞬間晉升。
這,是概念層面的“終極龍排”。
祝融曦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已經在小本本上給這道菜打上了一百二十分的印象分。
然而,那個年輕的廚師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然後,他從吧檯下拿出了一把小小的、用來清理桌面殘渣的掃帚和簸箕。
他將簸箕伸到吳迪手邊。
“垃圾,倒這兒。”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祝融曦的小嘴張成了“O”形,握著筆的小手僵在半空。
垃圾?
她沒聽錯吧?
主人用無數法則和概念創造出的終極食材,在這個廚師的眼裡,居然是……垃圾?
吳迪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他看著廚師,眼神變得深邃。
“為甚麼?”
“生食,野味。”廚師言簡意賅,一邊說,一邊用掃帚輕輕掃了掃吧檯,彷彿上面沾染了甚麼看不見的灰塵。
“你吃的那些東西,不管是世界,還是維度,亦或是混沌。本質上,都只是沒有經過處理的原始能量。直接吞下去,和茹毛飲血的野人有甚麼區別?”
他抬起眼皮,看著吳迪。
“沒有經過‘烹飪’的東西,再高階,也是垃圾。”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吳迪的意識中炸響。
他那以【無限掠奪】為核心,一路吞噬、一路變強的無敵之路,在這一刻,被對方用“烹飪”這個簡單的詞,輕描淡寫地定義為了“野蠻”和“粗鄙”。
這是一種從根源上對他的否定。
廚師似乎也懶得再多說,他打了個哈欠,指了指吧檯角落裡一個正在打盹的毛茸茸的小東西。
那是一隻看起來很普通的橘貓,蜷縮在一個小碗裡睡得正香,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你看,小花剛吃完午飯。”
吳迪的目光,落在了那隻貓吃飯用的碗上。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那個碗……
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還有幾個缺口的貓食碗,其構成的本質,竟然是經過了高度提純與壓縮,達到了絕對穩定狀態的……“虛無”!
是比混沌之王厄瑞波斯所掌控的虛無之力,還要純粹億萬倍的,真正的“終極虛無”!
而這東西,只是那隻貓的飯碗。
那隻橘貓似乎察覺到了吳迪的注視,它懶洋洋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嘴邊。
一粒比塵埃還要微小的,亮晶晶的“飯粒”,從它嘴邊掉進了碗裡。
吳迪看得分明,那粒“飯粒”,赫然是一枚剛剛被啃得只剩一半的……【混沌之心(殘片)】!
他剛剛擊殺厄瑞波斯後爆出的,連他都覺得是頂級珍寶的東西,在這裡,只是橘貓吃剩的貓糧。
年輕的廚師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有像樣的食材再來吧。”
“本店不招待只看不吃的客人。”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傳來,吳迪和祝融曦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飯館的門外。
吱呀——
那扇古樸的木門,在他們面前緩緩關上。
風吹過“空白”,吳迪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如此乾脆利落地……趕了出來。
“空白”之中,一片死寂。
祝融曦看看緊閉的木門,又看看身旁沉默不語的吳迪,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的主人,那個一路橫推,將諸天萬界、無限維度、混沌源海都當成自助餐吃幹抹淨的男人,剛剛居然被一家小飯館的廚子給鄙視了。
不僅鄙視了,還被掃地出門了。
這簡直比最終看守者化身“存在”本身還要讓她感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