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兩點，白林再次坐在了咖啡廳裡。
這次是純田真奈和佑天寺若麥同時發來的訊息，內容差不多：
三角初華有事找你，而且明確說了要單獨見面。
白林看著手機螢幕上幾乎同時彈出的兩條訊息，有些意外。
如果說初華找真奈聯絡他不奇怪，畢竟是sumimi的搭檔。
但若麥也摻和進來就有點意思了。
這說明初華找了不止一個人牽線。
而且“單獨見面”這個要求也很微妙。
白林回覆了兩人，約了同一家咖啡廳，下午三點。
現在是兩點五十，他提前到了。
窗外的陽光很好，店裡人不多，輕音樂在空氣中流淌。
白林點了杯冰美式，慢慢喝著，腦子裡在想事情。
初華為甚麼要見他？
他和初華不算熟。認識是因為Ave Mujica，見過幾次面，聊過幾句天，僅此而已。
初華給他的印象是個安靜、認真、有點神秘的女孩，吉他彈得很好，歌聲很有穿透力，但總有種和周圍保持距離的感覺。
現在Ave Mujica中止活動，初華作為主唱兼吉他手，應該是最受影響的幾個人之一。
所以她找自己，大機率是和樂隊有關。
但為甚麼是單獨見面？
為甚麼不直接找祥子或者若麥她們商量？
白林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反正等人來了，自然就知道了。
三點整，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了。
白林抬起頭，看到了走進來的三角初華。
然後，他愣了一下。
因為眼前的初華，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帽衫，帽子拉到頭上，深色的頭髮有些凌亂地從帽簷裡露出來。
臉上沒有化妝，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但最讓白林在意的，是她整個人散發出的那種氣息。
陰沉。
頹廢。
像是一夜之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個空殼。
初華看到白林，對他點了點頭，然後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服務員走過來，初華點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等服務員離開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初華低著頭，手指摩挲著桌布的邊緣。
白林則安靜地喝著咖啡，等著她先開口。
但初華一直沒說話。
她的咖啡送來了，她拿起來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
黑咖啡的苦味，對她來說好像完全不是問題。
又過了一會兒，白林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真奈和若麥說你有事找我。”他先開口。
初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
“嗯。”
“甚麼事？”
初華沒立刻回答，她又喝了口咖啡，然後放下杯子。
“你最近...很忙嗎？”她問。
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
但白林還是回答：“還行。”
“嗯。”
“很辛苦吧？”
“還好。”
對話進行得有些艱難。
初華好像在找話題，但又不知道該怎麼找。
她的眼神飄忽，時不時看向窗外，又很快收回視線。
白林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大致有數了。
她不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是在猶豫。
猶豫該不該說，猶豫該怎麼說。
“初華。”白林叫了她的名字。
初華抬起頭。
“你今天找我來，不是為了聊這些吧？”
初華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低下頭。
“嗯。”
“那是甚麼事？”
初華沉默了。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咖啡杯的杯壁，指節微微發白。
白林沒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又過了一會兒，初華終於抬起頭。
她的眼眶有點紅，但眼神很堅定。
“白林，”她說，“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甚麼忙？”
“幫我......”初華咬了咬嘴唇，“幫我勸勸祥子。”
白林皺眉：“勸她甚麼？”
“勸她...不要放棄Ave Mujica。”
這個回答，白林並不意外。
從他看到初華這副頹廢的樣子開始，他就猜到可能是和樂隊有關。
“為甚麼找我？”白林問，“為甚麼不自己去和她說？”
“我說過了。”初華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說了很多次。但她說...她現在還沒有繼續樂隊的想法。”
她頓了頓，繼續說：
“而且...她說的話，我不太能反駁。因為她說的都是事實。家裡的問題，經濟的問題，還有...心理的問題。”
“那你為甚麼還要堅持？”
“因為......”初華低下頭，
“因為Ave Mujica對我很重要。”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白林看著她。
他知道初華在Sumimi那邊發展得很好，是當紅偶像組合的成員，前途無量。
而Ave Mujica只是一支地下樂隊，雖然最近有點名氣，但和Sumimi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所以，為甚麼？
“Sumimi那邊，”白林試探著問，
“出問題了？”
“沒有。”初華搖頭，“Sumimi很好，真奈很好，公司對我們也很重視。”
“那為甚麼——”
“因為那不是我想要的。”初華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情緒，
“Sumimi是工作，是事業，是...我必須做好的事。但Ave Mujica不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白林，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執著。
“在Ave Mujica，我能做我自己。能彈我想彈的吉他，能唱我想唱的歌，能...和祥子一起創造些甚麼。”
白林沉默了。
他懂這種感覺。
就像他對MyGO!!!!!和無刺有刺的感情一樣。
那不是工作，不是事業，是...歸宿。
“但祥子現在不想繼續。”白林實話實說，“我勸了也沒用。”
“我知道。”初華點頭，“但我還是想試試。因為...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找誰。”
“祥子很信任你。她願意聽你的話。所以如果你能幫我說幾句，也許...她會改變主意。”
白林看著她，心裡有些複雜。
初華說的沒錯，祥子現在確實信任他。
但這份信任，不是用來干涉她選擇的工具。
而且——
“初華，”白林問，“你對祥子，到底是甚麼感情？”
這個問題很直接，甚至有點冒犯。
但白林覺得有必要問清楚。
因為初華對祥子的執著，已經超出了普通隊友的範疇。
初華愣住了。
她的臉瞬間紅了，眼神也開始躲閃。
“我、我只是——”
“不只是隊友，對吧？”白林追問。
初華沉默了。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裙襬。
過了很久，她才小聲說：“祥子她...是我的光。”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白林聽得很清楚。
光。
這個詞的分量，太重了。
“我小時候，”初華繼續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是個很內向的孩子。不會說話，不會交朋友。大家都覺得我很怪，不願意和我玩。”
“直到遇到祥子。”
她抬起頭，眼神裡閃爍著回憶的光芒。
“她是我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一個，不覺得我怪，願意陪我玩、陪我看星星的人。”
“後來她組建了Crychic，我雖然沒加入，但一直在關注。每次看到她在舞臺上彈琴的樣子，我都會想...總有一天，我也要和她一起站在舞臺上。”
“再後來，Crychic解散了。祥子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
“直到她找到我，問我願不願意加入Ave Mujica。”
初華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知道嗎？當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起來了。”
白林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初華對Ave Mujica這麼執著。
那不是對樂隊的執著。
是對祥子的執著。
“所以，”白林說，“你想和祥子一起做樂隊，不只是因為音樂。”
“嗯。”初華點頭，“但我不會妨礙她的。只要能在她身邊，只要能和她在同一個舞臺上，我就滿足了。”
她說得很真誠。
但白林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感情這種東西，一旦深了，就控制不住了。
“初華，”白林說，“你有沒有想過，祥子可能...不會回應你的感情？”
初華的身體顫了一下。
然後，她苦笑了。
“我知道。”她說，“我一直都知道。祥子的眼裡，只有音樂，只有...她要守護的東西。沒有我。”
“那你還——”
“但我還是想在她身邊。”初華打斷他，“就算只是隊友，就算只是朋友，我也願意。”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
白林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勸她放棄？
太殘忍了。
鼓勵她繼續？
也不對。
感情這種事，外人本來就沒資格插手。
“白林，”初華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懇求，“請你幫幫我。幫我...勸勸祥子。讓Ave Mujica繼續下去。”
白林沉默了很久。
他在權衡。
幫初華，意味著要干涉祥子的選擇。
不幫，意味著要讓初華繼續痛苦。
兩個選項，都不好。
但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能答應你。”他說得很清楚，“這是祥子自己的事，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初華的表情瞬間黯淡了。
她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
“果然...不行嗎？”
“但是，”白林繼續說，“我可以幫你一個忙。”
初華抬起頭，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甚麼忙？”
“我可以安排一次聚會。”白林說，“把Ave Mujica的所有成員聚在一起，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
他看著初華：“如果你有甚麼想對祥子說的，可以在那個時候說。”
初華愣住了。
然後，她用力點頭。
“好！甚麼時候？”
“時間我來安排。”白林說，“等我聯絡好了通知你。”
“謝謝。”初華的聲音有些顫抖，“真的...謝謝你。”
白林搖搖頭。
“不用謝我。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
初華點點頭，端起咖啡杯，小口喝著。
她的表情比剛才輕鬆了一些，但眼底深處，依然藏著某種沉重的東西。
白林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初華，”他問，“你最近...還好嗎？”
初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容很勉強。
“還好。”
“真的？”
“嗯。”初華點頭，“就是...有點累。”
“Sumimi那邊的活動很多，Ave Mujica這邊又...總之，兩邊都要兼顧，確實有點吃力。”
“那你注意休息。”
“我會的。”
對話到這裡，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白林看著初華，總覺得她還有話想說。
“初華，”他直接問，“你今天找我，不只是為了這件事吧？”
初華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放下咖啡杯，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我......”她的聲音很輕，“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甚麼事？”
初華抬起頭，看著白林，眼神很複雜。
糾結，猶豫，不安，還有...某種難以言說的恐懼。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白林耐心地等著。
他知道，這句話一定很重要。
所以初華才會這麼猶豫。
咖啡廳裡的音樂還在繼續，窗外的陽光依舊很好。
但初華的表情，卻越來越凝重。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白林，我——”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的手機響了。
初華愣了一下，然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上的來電顯示，讓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迅速站起身。
“抱歉，”她說，“我接個電話。”
然後，她快步走向咖啡廳的角落。
白林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湧上一股不安。
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為甚麼初華的反應這麼奇怪？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冰美式已經有點溫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窗外有行人走過，有情侶手牽手，有母親推著嬰兒車。
一切都那麼平常。
但白林總覺得，有甚麼不平常的事情，正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