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推開門,客廳裡亮著燈。
祥子坐在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輕輕移動,彈著一段很慢、很簡單的旋律。
睦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抱著玩偶,安靜地聽著。
聽到開門聲,兩人都轉過頭。
“回來了。”祥子說。
“嗯。”白林應了一聲,脫下鞋子。
他走到客廳,在睦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睦轉頭看他,淡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問“怎麼了”。
白林搖搖頭,表示沒事。
但其實,他在想該怎麼開口。
關於和若麥見面的,關於昴突然出現的,關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但他最終甚麼都沒說。
因為沒甚麼好說的。
那些事,和眼前這兩個人都沒甚麼關係。
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應該自己處理。
“吃飯了嗎?”祥子問。
“還沒。”白林說。
“我去做。”祥子站起身,走向廚房。
白林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有些意外。
祥子最近好像...主動了很多。
白林轉頭看向睦。
睦還在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詢問。
“怎麼了?”白林問。
“林,”睦輕聲說,“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白林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沒想到,連睦都看出來了。
“沒甚麼大事。”他說,“就是...有點累。”
睦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知道,如果白林想說,會說的。
如果不想說,追問也沒用。
祥子在廚房裡忙碌的聲音傳來。
洗菜的聲音,切菜的聲音,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那些聲音,在這個安靜的傍晚,顯得格外溫暖。
白林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若麥的話。
“可以誇我一下嗎?”
他想起了昴的眼神。
“不要隨便對人好。”
他還想起了很多事。
過去的事,現在的事,未來的事。
越想,頭越疼。
他揉了揉太陽穴。
“林,”睦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頭疼嗎?”
“嗯。”白林承認了。
睦放下玩偶,站起身,走到白林身後。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白林的太陽穴上。
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
“小睦......”
“別動。”睦的聲音很輕。
白林不說話了。
他任由睦的手指在太陽穴上輕輕按壓。
確實舒服了很多。
頭疼緩解了,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
“謝謝。”白林說。
“嗯。”睦應了一聲,繼續按著。
他閉上眼睛,享受著睦的按摩。
頭疼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倦意。
他差點睡著了。
直到祥子喊:“吃飯了。”
白林睜開眼,睦已經收回了手。
兩人走到餐桌前。
青椒肉絲,味噌湯,米飯。
很簡單,但很香。
三人圍坐在一起,安靜地吃飯。
吃到一半,白林還是開口了。
“今天...若麥找我。”他說。
睦抬起頭。
祥子也抬起頭,但很快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她問Ave Mujica的事。”白林繼續說,“我告訴她,看你們自己的選擇。”
睦點點頭。
祥子沒說話。
“她還問了別的事。”白林頓了頓,“不過...不重要。”
睦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擔憂。
“真的不重要。”白林說,“已經解決了。”
睦這才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白林能感覺到,她在想事情。
也許是在想若麥,也許是在想Ave Mujica,也許是在想...自己的吉他。
吃完飯,祥子收拾碗筷。
白林陪睦坐在客廳。
“小睦,”白林問,“你想過...重新彈吉他嗎?”
睦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點點頭。
“想過。”她說,“每天都想。”
“那......”
“但是手會抖。”睦看著自己的手,“一碰到琴絃,就會抖。按不下去,彈不出來。”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沮喪。
“我試過很多次...但還是不行。”
白林看著她。
他知道那種感覺。
明明想彈,明明知道該怎麼做,但身體就是不聽話。
那種無力感,那種挫敗感,足以摧毀一個人。
“慢慢來。”白林說,“我們不著急。”
“可是......”
睦低下頭,
“Ave ”
“不要想樂隊的事。”白林打斷她,“現在你只要想你自己。”
“想怎麼讓手不抖。”
“想怎麼重新碰觸琴絃。”
“想怎麼...重新找到彈吉他的快樂。”
睦抬起頭,看著他。
“快樂?”
“嗯。”白林點頭,“你以前彈吉他的時候,是快樂的吧?”
睦想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那就找回那種快樂。”白林說,“不是為了樂隊,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你自己。”
“為了...我自己。”
睦重複了一遍,眼神有些迷茫。
“為了我自己......”
就在這時,門開了。
桃香回來了。
她拎著一個便利店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罐啤酒。
“喲,都在啊。”她打了個哈欠,“今天打工累死了。”
她走到沙發邊,癱坐下來,開啟一罐啤酒。
“桃香姐,”白林問,“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桃香說,“便利店買的便當,難吃死了。”
她喝了口啤酒,看向白林和睦。
“你們倆幹嘛呢?一臉嚴肅的。”
“在聊吉他的事。”白林說。
“吉他?”桃香挑眉,“小睦還是不能彈?”
“嗯。”睦點頭。
“這樣啊......”桃香想了想,“那簡單啊。”
簡單?
白林和睦都看向她。
“讓她彈到開心不就好了嗎?”桃香理所當然地說,“比如...一場酣暢淋漓的演出。”
“演出?”白林皺眉,“她現在連琴絃都碰不了,怎麼演出?”
“那就先碰得了啊。”桃香說,“一步一步來嘛。”
“關鍵是,要讓她有‘想彈’的衝動。”
“有‘想站在舞臺上’的衝動。”
“有‘想演奏到爽’的衝動。”
她看向睦。
“小睦,你想不想在舞臺上演奏?”
睦愣住了。
舞臺?
她已經很久沒站在舞臺上了。
上一次,還是Ave Mujica的演出。
她真的...想在舞臺上演奏嗎?
“我......”睦猶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就想。”桃香說,“想想看,如果能站在舞臺上,你想彈甚麼?”
“想彈甚麼樣的曲子?”
“想用甚麼心情去彈?”
睦沉默了。
她想彈甚麼?
她想彈.......
簡單的,溫暖的,能讓大家還有Mortis笑的曲子。
但Mortis已經不在了。
那種曲子,還有意義嗎?
“有意義哦。”
桃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只要你想彈,就有意義。”
“管它是給誰聽的,管它有沒有人聽。”
“你自己想彈,就夠了。”
睦抬起頭,看向桃香。
桃香對她笑了笑。
“音樂啊,本來就是很自私的東西。”
“高興了就彈,難過了就彈,想表達甚麼就彈。”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意義。”
“小睦,”她問,“你想彈嗎?”
睦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但她心裡,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湧動。
一種...很久沒有過的衝動。
一種想碰觸琴絃,想撥動琴絃,想讓琴絃發出聲音的衝動。
“我......”她抬起頭,眼神堅定了一些,“我想彈。”
“那就彈。”桃香說,“彈到開心為止。”
睦點點頭。
“嗯。”
桃香滿意地笑了,又喝了口啤酒。
“這才對嘛。”
她站起身,拎著啤酒罐走向房間。
“我去洗澡了,你們慢慢聊。”
她走了。
客廳裡又只剩下白林和睦。
還有...在廚房門口站了很久的祥子。
祥子端著洗好的水果,走出來,放在桌上。
她剛才聽到了所有的對話。
聽到了桃香的話。
聽到了睦的回答。
也聽到了...自己心裡的聲音。
她放下果盤,轉身走向房間。
“我有點累,先休息了。”
她說完,走進房間,關上門。
白林和睦對視一眼。
他們都感覺到了,祥子有心事。
但沒有人去問。
因為有些事,只能自己解決。
(爭取儘快寫完Mujica的劇情,然後進入到完結演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