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完全懵了。
他盯著眼前的若麥，大腦有短暫的空白。
考慮她？
甚麼意思？
那個“考慮”，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若麥看著他愣住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啦~”
她擺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林子這表情，好像被嚇到了一樣。”
白林慢慢回過神。
開玩笑？
剛才那個語氣，那個眼神，怎麼看都不像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哦。”
她剛才明明這麼說了。
“怎麼了？”
若麥歪著頭看他，
“還在想剛才的話？”
“嗯。”白林老實承認。
“哎呀，都說是開玩笑了。”
若麥笑著喝了口咖啡，但眼神卻避開了他的視線，
“不過，如果我真的有那麼想呢？”
白林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嚴格來說，他和若麥並沒有太多交集。
一起拍過影片，偶爾碰到會打招呼，知道她是Ave Mujica的鼓手......僅此而已。
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歡甚麼，討厭甚麼，平時在想甚麼。
這樣的兩個人，為甚麼會突然談到“考慮”這種話題？
“覺得莫名其妙？”
若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也是呢。我們確實不算很熟。”
“那為甚麼......”
“為甚麼說出那種話？”
若麥替他說完，然後聳聳肩，
“因為想試試看啊。”
“試試看？”
“嗯。”若麥點點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杯壁，“林子還記得吧，我是從熊本來東京的。”
“嗯。”
若麥笑了笑，笑容裡有點說不清的情緒，
“剛來的時候，甚麼都不會。東京話說不標準，穿衣打扮土裡土氣，連電車怎麼坐都要學半天。”
她頓了頓，看著窗外。
“那時候真的很自卑。覺得自己是個鄉下人，和這裡格格不入。”
“所以後來，我開始研究化妝，研究穿搭，學著像東京的女孩子一樣說話，一樣打扮。”
“現在看起來可能很成熟，一點都不像和林子一個年級的人吧？”
白林沒說話。
若麥的外表確實很成熟。
紫色短髮，精緻的妝容，時尚的穿著，看起來完全不像高中生。
“但本質上，”
若麥轉回頭，看著他，
“我還是那個熊本來的土妹子。”
“會緊張，會自卑，會想要被認可。”
“會...喜歡上誇我的人。”
白林想起了甚麼。
之前拍攝影片的時候，他確實說過若麥的鼓打得很好。
那時候只是隨口一句稱讚，他早就忘了。
但若麥還記得。
“林子誇過我。”
她說，聲音很輕，
“說我鼓打得好。”
“所以......”
“所以就喜歡上了？”
若麥笑了，“是不是很膚淺？”
白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若麥也沒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
“不過啊，喜歡本來就是一件很膚淺的事吧？”
“因為某個瞬間，因為某句話，因為某個表情，就喜歡上了。”
“不需要甚麼深刻的理由，也不需要甚麼長久的相處。”
“就是...一瞬間的事。”
她看著白林，粉色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
“所以，我說讓林子考慮我，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吧？”
“會誇我的人，會認真聽我說話的人，會把我當回事的人......”
“喜歡上這樣的人，不是很正常嗎？”
白林還是沉默。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若麥的話邏輯上沒甚麼問題，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是因為自卑所以喜歡。
也不是因為一句誇獎所以喜歡。
而是...有甚麼更深層的東西，藏在那些話下面。
是甚麼呢？
利益？
若麥接近他，是想要得到甚麼？
因為他是睦的家人？因為他是祥子的朋友？因為他在樂隊圈子裡有點人脈？
還是說......
“你在想甚麼？”若麥忽然問。
白林抬眼看向她。
“我在想，”他老實說，“你想要甚麼。”
若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容有點苦澀。
“果然在這樣想啊。”
她低聲說，
“林子覺得，我是因為想要得到甚麼，才接近你的？”
“我不知道。”
白林說，“但我覺得，不只是因為一句誇獎那麼簡單。”
“是嗎。”若麥低下頭，手指蜷縮起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店裡的音樂還在繼續，窗外有情侶手牽手走過。
“那......”
若麥抬起頭，聲音很輕，
“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被誇呢？”
“甚麼？”
“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被誇，被認可，被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喜歡呢？”
若麥看著他，粉色眼睛裡有一絲懇求。
“可以誇我一下嗎？”
“就現在。”
“就說...佑天寺若麥很可愛，或者很厲害，或者...隨便甚麼。”
“可以嗎？”
白林看著她。
這個總是笑容滿面、活潑開朗的女孩，此刻的表情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玻璃。
他突然明白了。
若麥不是在開玩笑。
也不是在試探。
她是真的...在尋求誇獎。
用這種笨拙的、彆扭的方式，在向他索要。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不安。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自卑。
因為她...只是一個從熊本來東京的、努力想要融入這裡的、普通的女孩。
“若麥。”白林開口。
“嗯？”若麥抬起頭，眼睛裡閃著期待的光。
白林想說點甚麼。
想說“你很可愛”，想說“你很厲害”，想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那些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那只是敷衍。
那不是若麥真正需要的。
她需要的不是一句廉價的誇獎。
她需要的是.......
就在這時。
一雙手拍在了兩人的肩膀上。
很輕，但很突然。
白林和若麥同時轉過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