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揉了揉睦的頭髮，收回手。
“然後呢？”他問：
“祥子說完‘隨便你’之後，排練還順利嗎？”
睦輕輕搖頭：“氣氛有點僵。祥子後面沒怎麼說話，只是彈琴。若麥想活躍氣氛，也沒成功。”
可以想象。
祥子那種狀態，整個樂隊的情緒都會被壓住。
“初華和海玲呢？她們甚麼反應？”
“初華看起來有點擔心。海玲...沒甚麼表情，只是練習。”
睦回想了一下：
“結束後，祥子第一個走的，沒和任何人說話。”
典型的祥子式處理方式。
遇到不想面對的事情就縮回自己的殼裡。
白林嘆了口氣。這下，Ave Mujica內部的氛圍恐怕要緊張一陣子了。
“你呢？”
他看著睦：
“後悔跟她說了嗎？”
睦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後悔。”
她輕聲說：
“應該說清楚的。”
雖然結果並不愉快，但憋在心裡不說，或許會更糟。
“那就好。”
白林點點頭：
“既然說了，就別想太多了。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
他頓了頓，想起另一件事。
“MyGO那邊，你打算怎麼跟她們說？直接邀請？還是等她們自己發現？”
這又是個微妙的問題。
直接邀請，顯得很正式，但也可能給對方壓力。
等她們自己發現，又可能顯得不夠誠意。
睦似乎被問住了，眼睛裡露出一絲茫然。
“還沒想。”
她老實回答：
“不知道...該怎麼說。”
直接說“來看我的新樂隊演出”？
好像有點奇怪。
畢竟她們之前的關係那麼複雜。
白林看著她又開始糾結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那就先別想了。順其自然。她們要是問起來，就如實說。沒問，也不用特意去通知。”
他站起身。
“時間不早了，先去洗澡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睦也跟著站起來，點了點頭：“嗯。”
她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過頭。
“林。”
“嗯？”
“謝謝。”
說完，她迅速開啟房門鑽了進去，彷彿怕被看到甚麼表情似的。
白林看著關上的房門，無奈地笑了笑。
謝謝嗎...
該說謝謝的，或許是終於鼓起勇氣去面對的小睦自己吧。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安靜的夜景。
只希望，一切都能順利吧。
他拉上窗簾，也準備去洗漱。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次日，MyGO!!!!!的排練剛告一段落。
空氣中還瀰漫著激烈演奏後的餘熱和些許喘息聲。
愛音正嘰嘰喳喳地對著立希抱怨剛才某個段落的鼓點太難跟，立希黑著臉讓她“自己多練練”。
燈抱著水瓶小口喝著，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樂奈則像只慵懶的貓，已經抱著吉他縮在角落的沙發上，似乎快要睡著了。
素世正優雅地用紙巾擦拭著貝斯琴頸，嘴角帶著慣常的溫和微笑。
白林放下鍵盤蓋，活動了一下手腕。
排練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白林走出去開啟門，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望了過去。
只見白林側身讓了一下，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有些遲疑地走了進來。
是若葉睦。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色的連衣裙，手裡提著一個裝著黃瓜的袋子，她的出現讓原本有些喧鬧的排練室安靜了幾分。
“小睦？”
燈最先反應過來，小聲地叫了出來，眼中帶著驚訝和欣喜。
愛音也瞪大了眼睛：
“哇！小睦？稀客誒！來找rinn的嗎？”
她下意識地以為睦是來找白林的。
立希皺了皺眉，沒說話，只是停下了轉鼓棒的動作。
素世擦拭貝斯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不變。
連窩在沙發裡的樂奈都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瞥了一眼。
睦被這麼多道目光注視著，似乎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想要往白林身後縮了縮。
白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無聲的鼓勵，然後對眾人解釋道：
“小睦有點事想跟大家說。”
這下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
若葉睦主動來找她們，還有事要說？
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睦深吸了一口氣，從白林身後慢慢挪了出來。
她低著頭，不太敢直視眾人，聲音極其的輕，但在安靜的排練室裡依舊清晰可聞：
“下週六...下午三點...有...Ave Mujica的演出...”
她說到樂隊名字時，聲音不可避免地頓了一下。
“Ave Mujica？”
立希一臉困惑：
“那是哪個樂隊？沒聽說過？新出的嗎？”
愛音也蹙著眉似乎在回憶。
燈則是眨了眨眼，對這個名字似乎有點印象，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只有素世，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然，她看著睦，輕聲確認道：
“Ave Mujica...是小睦之前說的那個最近很有話題度的、風格很黑暗華麗的新樂隊嗎？”
她的話提醒了愛音。
“哦！那個啊！”愛音恍然：
“聽說現場挺炸的，風格很獨特。怎麼了？”
她看向睦，不明白她為甚麼特意來通知她們這個。
睦點了點頭，肯定了素世的說法。
她依舊低著頭，聲音還是很輕，但努力把話說完整：
“她們的演出...我覺得...很不錯...如果大家...有空的話...可以...去看看...”
她說得非常謹慎，甚至有些迂迴。
沒有透露任何關於自己和樂隊的關係，只是以一個“推薦者”的身份，邀請她們去看一場“據說很不錯”的演出。
愛音立刻來了興趣：
“唔~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我有印象，黑暗華麗風，很酷誒！”
她對於新鮮事物總是充滿好奇。
立希抱著手臂，不置可否：
“看情況吧，那天不知道有沒有空。”
她對於不熟悉的樂隊興趣一般。
燈則是小聲地問：“小睦...很喜歡那個樂隊嗎？”
她想起來在之前天文部閒聊的時候聽愛音提到過，說是很華麗。
睦輕輕點了點頭：“嗯。音樂...很厲害。”
素世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睦低垂的睫毛上，又輕輕掃過一旁神色平靜的白林，心裡大致明白了甚麼。
她微微一笑，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聽起來是個很棒的推薦呢。謝謝小睦特意來告訴我們。如果時間合適的話，我很想去見識一下。”
她的語氣溫和自然，彷彿完全不知道這場演出背後可能隱藏的關聯。
睦聽到素世的話，似乎鬆了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愛音已經興奮地開始查手機了：
“我看看我看看...下週六下午...好像沒甚麼安排！rikki！tomorin！我們也一起去看看吧！感覺會很好玩！”
燈被愛音搖著胳膊，有些無措地看了看睦，又看了看白林，小聲說：
“如果大家去的話...”
立希嘖了一聲：
“隨便你們...不過要是很無聊我中途就走。”
窩在沙發裡的樂奈又閉上了眼睛，彷彿對這場對話毫無興趣，也不知道她到底聽沒聽見。
邀請算是發出去了。
反應各異，但至少沒有人直接拒絕。
睦的任務完成，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她對著眾人微微鞠了一躬，聲音依舊很輕：“那麼...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大家回應，留下那一袋黃瓜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門匆匆離開了。
留下MyGO!!!!!的成員們面面相覷。
“唔...小睦還是老樣子，話好少，跑得好快。”愛音撓了撓頭。
立希重新拿起鼓棒：
“奇怪的傢伙。特意跑來就為了說這個？”
燈看著緊閉的房門，眼神有些若有所思。
素世則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白林看著眾人反應，心裡嘆了口氣。
「這樣...就算通知到了吧。」
「至於到時候她們看到舞臺上的人會作何感想...」
那就只能等到演出那天才知道了。
排練室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關於Ave Mujica和若葉睦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成為了一個暫時無解的小小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