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e Mujica的練習室還回蕩著剛才排練旋律的餘韻。
初華和海玲在角落低聲討論著演出的細節，若麥正活力十足地刷著手機，翻看著她發出去的影片的評論。
若葉睦握著自己的......吉他盒揹帶。
她看著獨自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昏暗天色出神的豐川祥子。
祥子的側臉在灰白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和疏離，手指開始相互摩挲著，那是她陷入某種焦慮或思考時的小動作。
睦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腳步聲讓祥子回過神，她轉過頭，看向睦，帶著詢問。
“祥。”睦輕聲開口。
“嗯？”祥子微微挑眉，等待下文。
她對於睦的主動搭話似乎有點意外。
睦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組織著語言。
Mortis慫恿（或者說，擅自決定）時的那點衝動已經消退，剩下的更多是不安和...責任感。
“MyGO!!!!!!的大家...”
她聲音很輕，但足夠讓祥子聽清：
“可能...會來看下一次的演出。”
她說完，立刻抬起眼，小心地觀察著祥子的反應。
祥子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凝固。
不是單純的驚訝，也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突然觸及舊傷疤的猝不及防和下意識的防禦。
練習室裡的空氣彷彿也跟著凝固了起來。
初華和海玲的討論聲也跟著停了下來，連若麥都放下了手機，好奇地看了過來。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邊氣氛的微妙變化。
祥子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轉回頭，再次看向窗外，避開了睦的視線。
她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冷，更硬：
“誰允許的？”
這句話像一根小刺，紮了睦一下。
她握緊了揹帶。
“不是允許...”
她試圖解釋，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縷不易察覺的堅持：
“是...她們可能會知道...然後...想來。”
“想來？”
祥子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氣音的嗤笑，帶著濃濃的諷刺和...疲憊：
“來看甚麼？看我們如何扮演這場...‘華麗的戲劇’？”
她的指甲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還是來看我...豐川祥子，如今過得怎麼樣...？”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份自嘲和尖銳幾乎要溢位來。
“小祥。”初華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提醒和擔憂。
祥子這才收聲，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壓制著甚麼。
她再次沉默下來，只是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更加明顯。
睦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和用力到指節發白的手指，心裡沉甸甸的。
她知道會是這樣。
祥子一直在逃避，逃避過去，逃避那些熟悉的目光。
但她還是繼續說下去了，因為這是她的決定，她需要告知祥子，而不是祈求許可。
“是我...”
睦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在安靜的練習室裡響起：
“我覺得...可以讓她們看。”
祥子倏地轉過頭，銳利地盯住睦，裡面翻湧著驚訝、不解，甚至是一種被“背叛”的怒意。
“你...？”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為甚麼？”
睦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儘管手心有些出汗。
“Ave Mujica的音樂...也是我想表達的。”
她一字一句地說，重複著對白林說過的理由，但此刻面對祥子，需要更大的勇氣：
“不想永遠躲著。”
“即使她們不理解？甚至嘲笑？”祥子逼問，語氣咄咄。
“嗯。”睦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了一分：
“害怕。但是...想承擔。”
如果這是她的選擇所帶來的後果，她想要面對。
祥子死死地盯著她，彷彿想從她平靜的外表下看出些甚麼。
練習室裡落針可聞，初華和海玲交換了一個眼神，若麥也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良久，祥子眼中的銳利和怒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疲憊的複雜情緒。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她再次轉向窗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濃的倦意：
“隨便你吧。”
這不是同意，更像是一種放棄阻攔的放任。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警告？
“但是，睦。別指望她們能理解甚麼。也別...抱有不該有的期待。”
“我們...和她們...早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向放在角落的揹包，拿出手機，似乎開始處理甚麼事情，用行動宣告了談話的結束。
睦站在原地，看著祥子刻意疏離的背影，心裡並沒有鬆一口氣的感覺，反而更加沉重了。
「不該有的期待...嗎？」
她默默地低下頭。
談話結束了。
結果不算好，但也不算最壞。
至少，祥子沒有強硬地禁止。
只是那條橫亙在過去的Crychic和現在的Ave Mujica之間的鴻溝，似乎因為這次對話，變得更加清晰和...冰冷了。
公寓客廳裡，只開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若葉睦坐在白林對面，雙手捧著溫熱的水杯，將她與祥子的對話，儘可能平靜地、簡單地複述給了白林聽。
她沒有過多描述祥子的表情和語氣，只是陳述了關鍵的對話內容。
說完後，她低下頭，小口地喝著水，等待著白林的反應。
白林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膝蓋。
他能從睦簡略的敘述中，清晰地想象出當時的情景，以及祥子那帶著刺的、疲憊又固執的反應。
果然...還是這樣啊。
他輕輕嘆了口氣。
“是嗎...她這麼說啊。”他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看向低著頭的小睦，能感受到她平靜外表下那份並不輕鬆的心情。
“你做得沒錯。”
他開口道，語氣肯定：
“把你自己的想法告訴她，這是對的。至於她接不接受，理不理解，那是她的事。”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想面對，想承擔，這就夠了。其他的，順其自然吧。”
睦抬起頭，看著白林溫和卻堅定的眼神，心中的那份沉重感，似乎被驅散了一些。
她輕輕點了點頭：
“嗯。”
至少，她做出了選擇，並告訴了該告訴的人。
剩下的，就交給舞臺和音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