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閒聊了幾句，夜色漸深。
素世雖然還有些不捨剛才那份溫暖的餘韻，但還是起身告辭，畢竟明天還有課。
白林送她到門口。
“今天打擾了，小林。”
素世站在玄關，臉上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紅暈，笑容比平時更加柔和真實：
“和Mortis...玩得很開心。”
“嗯，玩得開心就好。”白林點點頭。
素世猶豫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正百無聊賴地擺弄撲克牌的Mortis，壓低聲音問道：
“對了，小林，下週...就是Mortis說的那個Ave Mujica的演出，你真的不去嗎？”
白林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這肯定是Mortis的“傑作”。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瞥了一眼客廳裡那個似乎察覺到視線、正對他露出無辜笑容的罪魁禍首。
“這件事...有點複雜。”
他含糊地回應道：
“無刺有刺那邊也有安排，我可能抽不開身。”
“這樣啊...”素世點了點頭，似乎有些遺憾，但也沒再多問：
“那我先回去了。晚安，小林。”
“晚安。”
送走素世，關上房門，公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視裡紀錄片的微弱旁白聲。
白林轉過身，看向客廳。
Mortis已經丟開了撲克牌，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剛才素世沒吃完的抹茶布丁，吃得正歡，完全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白林走到她面前，在她對面坐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Mortis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吃布丁的動作慢了下來，抬起眼皮瞅他：
“幹嘛這樣看著我？怪嚇人的。”
“Ave Mujica的演出。”白林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份量：“是你邀請小素世去的？”
“對啊~”Mortis舔了舔勺子，一臉理所當然：“反正她看起來也挺閒的，而且對地下樂隊好像也挺感興趣的？拉個觀眾嘛~多一個人多一份熱度！”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白林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沒有被Mortis這副態度糊弄過去。
“這件事，”他看著Mortis，語氣嚴肅了起來：“你跟小睦商量過了嗎？”
Mortis吃布丁的動作頓住了。
“用她的身體，邀請她的朋友，去看她所在的、可能還不想讓太多熟人知道的樂隊的演出。”
白林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Mortis，你問過小睦的意見嗎？”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Mortis曾經說過，她的存在和行為，不能建立在忽視甚至違背若葉睦自身意願的基礎上。
這種涉及小睦社交關係和樂隊計劃的事情，絕不是Mortis可以獨自決定的。
客廳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幾秒。
紀錄片裡企鵝的叫聲顯得格外突兀。
Mortis臉上的嬉笑和懶散漸漸褪去，她放下布丁杯，眼睛微微閃爍，避開了白林直視的目光。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有些不情願地、小聲地嘟囔道：“這種事情...遲早都要面對的嘛...”
“遲早是多久？”白林沒有放過她，追問道：
“是由小睦來決定‘遲早’，還是由你來決定？”
Mortis不說話了，手指摳著地毯的邊緣。
白林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大致有了答案。
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堅定：
“Mortis，我知道你是想找樂子，或者可能覺得這樣能‘幫’到小睦。但是，有些界限不能越過。尤其是涉及到她本人的意願時。”
Mortis抬起頭，看了白林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似乎想反駁，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她撇了撇嘴，最終像是放棄了掙扎，破罐子破摔似的說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是我不對行了吧！”
她抓了抓頭髮，顯得有些煩躁。
“真是的...一個個都這麼較真...”
她嘀咕了幾句，然後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神和氣質已經完全變了。
那份狡黠、活潑和外放的情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帶著些許茫然和不安的安靜。
是若葉睦。
她似乎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淡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看坐在對面的白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拿著的、吃到一半的抹茶布丁，以及散落在地毯上的撲克牌，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林？”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剛“回來”時的細微沙啞：“發生了...甚麼？素世呢？”
她最後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素世剛來不久的時候。
白林看著她這副全然不知情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疑問也消失了。
他放柔了聲音，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解釋道：
“小素世剛剛回去了。在你...‘休息’的這段時間裡，Mortis邀請她下週六去看Ave Mujica的演出。”
若葉睦的眼睛微微睜大，手裡的布丁杯差點沒拿穩。
“Ave Mujica...的演出？”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和一絲慌亂：
“Mortis她...邀請素世？”
她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甚麼。
素世將會看到站在舞臺上的她，看到她和祥子在一起...
看到那個她或許還沒完全準備好向過去同伴展示的、屬於“Mortis”和Ave Mujica的世界，即便是戴著面具的她們。
她的臉色微微發白，手指收緊了些。
白林觀察著她的反應，心中瞭然。
他輕聲問道：“這件事，你知道嗎？或者，你願意讓小素世去看嗎？”
若葉睦低下頭，沉默了。
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緒。客廳裡只剩下電視紀錄片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知道...也...還沒想好..”
果然如此。
白林在心裡嘆了口氣。
Mortis這次，確實做得太過火了。
他看著眼前顯得有些無措和不安的若葉睦，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她微微顫抖的手背上。
“沒關係。”他安慰道：“現在還來得及。如果你不願意，我會想辦法跟小素世解釋，讓她別去。或者...”
他頓了頓，看著小睦：
“如果你覺得可以，那就把它當作一個機會。一個讓關心你的人，看到你現在選擇的道路的機會。”
他把選擇權，交還給了若葉睦本人。
若葉睦抬起頭，淡金色的眼眸望著白林，裡面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慌亂，有猶豫，有一絲被Mortis擅自做主的委屈，還有...
那一縷極淡的、被說中了心事的動搖。
她需要時間思考。
而白林要做的，就是在她思考的時候，確保她的意願得到尊重。
這才是對待“若葉睦”和“Mortis”最正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