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推開自家公寓的門，屋內溫暖的燈光和隱約的電視聲流淌出來，驅散了夜間的微寒。
玄關處整齊地擺放著素世的鞋子。
他脫鞋走進客廳，看到的景象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暖黃色的落地燈下，長崎素世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而“若葉睦”則盤腿坐在她對面，兩人中間散落著一些...
看起來像是撲克牌？
還是某種桌遊的卡片？
更讓白林在意的是“若葉睦”的狀態。
她正手舞足蹈、眉飛色舞地說著甚麼，臉上帶著過於活潑甚至有些狡黠的笑容，甚至激動時還會用手拍打地毯，發出“啪啪”的輕響。
而素世則是一臉哭笑不得又帶著些許無奈縱容的表情聽著，時不時優雅地端起旁邊的紅茶喝一口，試圖保持冷靜。
這畫面...太過違和，以至於白林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的目光在“若葉睦”那異常生動的表情和肢體語言上停留了幾秒，又看了看素世那混合著無奈和某種...樂在其中的表情，瞬間明白了過來。
掌控著那具身體的，現在是Mortis。
似乎是聽到了開門聲，正在興奮地比劃著甚麼的Mortis猛地轉過頭，看到站在門口的白林，眼睛亮了起來。
“啊！小林！你回來啦~！”
她歡呼一聲，幾乎是立刻拋棄了眼前的牌局和素世，像只看到主人歸家的小狗一樣，手腳並用地從地毯上爬起來，然後二話不說就張開手臂，歡快地朝著白林撲了過去。
白林下意識地接住了她，被她撲得微微後退了半步。
Mortis則趁機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在他胸口蹭了蹭，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好慢哦~我都等得無聊死了~只好找小素世玩抽烏龜了！不過她好弱哦~完全贏不了我~”
被無情吐槽“好弱”的素世：“......”
她看著毫不客氣地霸佔了白林懷抱的Mortis，臉上那慣常的、完美的微笑微微僵硬了一下，淡藍色的眼眸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羨慕？
雖然很快就被她掩飾下去，重新掛上了無奈的笑容，但那一瞬間的波動，並沒有逃過白林的眼睛。
看著此刻微微嘟著嘴、似乎有點小委屈（雖然表現得很含蓄）的素世，又看了看懷裡還在蹭來蹭去、完全沉浸在重逢喜悅中的Mortis，白林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一邊任由Mortis抱著，一邊看向素世，浮現出一個溫和的、帶著些許調侃和鼓勵的微笑，輕聲問道：
“小素世也要嗎？”
“欸？”素世猛地一愣，臉上完美的笑容凝固，像是沒理解他的話，或者說，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白林看著她驚訝的樣子，笑意加深了一些，語氣依舊自然，彷彿只是在問要不要再喝一杯紅茶一樣：
“抱抱。要嗎？”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素世徹底怔在了原地。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層薄紅，一直蔓延到耳根。淡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寫滿了措手不及的慌亂和難以置信。
「抱...抱抱？！小林在說甚麼啊？！而且還是在Mortis面前...！」
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想要用慣常的笑容和得體的言語將這個話題帶過，維持住自己遊刃有餘的形象。
但是...
看著被Mortis緊緊抱著的白林，看著他投向自己的、那雙帶著瞭然和鼓勵的黑色眼眸，那句“在我面前可以做自己就好”的話語再次迴響在耳邊。
拒絕的話語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內心掙扎了片刻，素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她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動作小得像是在發抖，臉頰紅得驚人，視線飄忽著完全不敢看白林，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
“太、太狡猾了...小林...”
這根本...沒辦法拒絕啊...
看到她這副罕見地露出羞窘和妥協的模樣，白林臉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
他輕輕拍了拍還掛在自己身上的Mortis的後背：
“Mortis，稍微等一下。”
“誒~為甚麼？”
Mortis不滿地抬起頭，但看到白林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臉紅得快冒煙的素世，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似乎明白了甚麼。
她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對著素世做了一個鬼臉：
“才不要~小林是我的~小素世排隊啦~”
“Mortis。”白林有些無奈地叫了她的名字。
“好啦好啦~知道啦~”
Mortis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跳到一邊，雙手叉腰，一副“我真大方”的樣子：
“暫時借你一下下哦！要好好感謝我！”
白林沒理會她的搞怪，朝著依舊僵在原地的素世走去。
素世看著白林走向自己，心跳快得幾乎要失控，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白林在她面前站定，沒有立刻動作，只是溫和地看著她，彷彿在給她最後反悔的機會。
素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又緩緩睜開，輕輕“嗯”了一下。
白林這才伸出手，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這是一個不同於和Mortis玩鬧般的擁抱，更加溫和，更加剋制，卻也更加...鄭重。
素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慢慢地、慢慢地放鬆下來。
她的臉頰靠在白林的肩膀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感受到他手臂輕柔卻堅定的力度。
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感瞬間包裹了她，讓她一直緊繃著的、用於維持完美表象的神經悄然鬆弛下來。
原來...被擁抱是這樣的感覺。
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該說甚麼得體的話，不需要保持完美的微笑，只需要...感受這份溫暖就好。
她的手臂遲疑地、極其緩慢地抬起，輕輕地回抱住了白林。
雖然只有短短几秒，白林就鬆開了她，但素世感覺自己的臉頰依舊燙得厲害，心裡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柔軟得一塌糊塗。
“哇哦~”旁邊的Mortis發出誇張的起鬨聲，但臉上卻是笑嘻嘻的，並沒有真的嫉妒。
素世慌忙低下頭，用手背冰了冰發燙的臉頰，小聲嘟囔：“真是的...”
語氣裡卻聽不出絲毫埋怨，反而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羞怯的歡喜。
白林看著眼前這兩個性格迥異卻都以不同方式依賴著他的少女，心裡嘆了口氣，卻也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至少，這一刻的素世，看起來比平時那個完美無缺的“長崎素世”，要更加真實和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