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熒光燈白得有些刺眼,將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出了仁菜臉上依舊未消的殘紅和一絲魂不守舍。
她機械地跟著白林在貨架間移動,手裡拿著那罐原味酸奶,冰涼的觸感卻無法讓她冷靜下來。
日菜則像只歡快的小鳥,在旁邊的冷藏櫃精挑細選著她的草莓味酸奶,時不時還拿起其他零食詢問白林的意見,都被他面無表情地否決了。
結賬的時候,氣氛依舊古怪。
白林利落地付了錢,將兩個不同口味的酸奶分別遞給她們。
“喝了,然後回家。”他的語氣像是在下達指令,帶著一種終結感。
三人走出便利店,站在屋簷下,撕開了酸奶的封蓋。
冰冷的、酸甜的奶製品滑過喉嚨,暫時平息了某些躁動的情緒,但也讓沉默變得更加清晰可聞。
仁菜小口小口地喝著,腦子裡卻亂糟糟的,白林和日菜在後臺門口那一幕,像卡帶的錄影一樣反覆播放。
那個重疊的側影...那個靠近的距離......
“咕咚。”
她用力嚥下一口酸奶,鼓足勇氣,抬起頭,眼神飄忽地看向白林。
“那、那個...林哥......”她的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白林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在確認電車末班時間,聞言抬起頭:“嗯?還要買甚麼?”
“不、不是!”仁菜連忙搖頭,臉頰溫度又開始上升,“是...是關於剛才...在Live會場後面......”
她越說聲音越小,眼神躲閃,完全不敢看白林的眼睛。
“Live會場後面?”白林微微蹙眉,似乎沒理解她這沒頭沒腦的問題:
“怎麼了?你看到甚麼了?”
他完全是一副狀況外的表情,顯然根本沒把那個“意外”放在心上,甚至可能都沒意識到被仁菜看到了那個容易引起誤會的角度。
“就、就是...你和日菜......”仁菜急得額頭都快冒汗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準確描述那個“親吻”的動作,支支吾吾了半天,臉憋得通紅:“靠得很近...那個...是不是......”
一旁的日菜早就停下了喝酸奶的動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仁菜這副窘迫又難以啟齒的模樣,嘴角越翹越高,最後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卻笑得一抖一抖的。
白林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又看看臉快埋進酸奶罐裡的仁菜,眉頭皺得更緊了:
“到底怎麼了?那裡人很多,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吧?”
他顯然完全想偏了,以為仁菜是在抱怨他和日菜擠在了一起。
日菜笑得更厲害了,甚至發出了小小的“咯咯”聲。
仁菜看著白林那一臉純粹的困惑,再聽到日菜那毫不掩飾的竊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為了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只有她自己在意的事情糾結了半天,還差點又吵起來。
巨大的羞恥感和惱怒感瞬間淹沒了她。
“沒、沒甚麼!”她低下頭,聲音一下子拔高,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隨便問問!忘了它吧!”
說完,她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裡,轉身就朝著自己公寓的方向快步走去,腳步快得幾乎像逃跑。
“喂,仁菜?”白林看著她跑開的背影,更加困惑了,下意識想追上去。
“哥哥~”日菜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笑意,聲音甜甜的:
“仁菜只是害羞啦~女孩子的心思很複雜的哦?你快去叫計程車吧,再晚就沒車啦~”
她巧妙地攔住了白林,同時對著仁菜離開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白林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仁菜幾乎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先拿出手機開始叫車。
日菜看著白林操作手機,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光。
她快步朝著仁菜離開的方向小跑了幾步,在距離仁菜還有兩三米遠的地方喊道:“仁菜~等等嘛!”
仁菜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警惕地回頭:“幹嘛?!”
日菜笑嘻嘻地湊近,在仁菜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親暱地攬住了她的肩膀,同時將嘴唇湊到了仁菜的耳邊。
這個動作,從白林的角度看去,像極了一個告別時的親密擁抱和...親吻臉頰或耳側的姿勢。
仁菜全身瞬間僵硬,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日菜溫熱的呼吸噴在耳廓上,帶來一陣奇怪的戰慄。
然後,她聽到日菜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笑意的氣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笨蛋仁菜,那個是借位啦~哥哥才沒那麼容易搞定呢~”
而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日菜的舌尖極其快速而輕微地、如同惡作劇般舔了一下仁菜的耳垂!
溼滑、溫熱又極其短暫的觸感!
“咿呀!”仁菜像是被電流擊中一樣,尖叫一聲,渾身汗毛倒豎,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了日菜,整張臉連同脖子根都紅得快要爆炸,手指著日菜,氣得語無倫次:
“你你你...你幹甚麼?!變態!噁心!”
日菜被推開也不生氣,反而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她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眼神裡滿是惡作劇得逞的愉悅:
“只是告訴你真相嘛~不用謝哦~”
“日菜!”白林顯然看到了仁菜劇烈的反應和尖叫,雖然沒看清具體發生了甚麼,但立刻皺著眉頭快步走了過來:“你又在幹甚麼?”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責備。
日菜立刻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表情無辜極了:“沒甚麼呀~只是和仁菜說句悄悄話告別而已~是吧,仁菜?”
她說著,還對仁菜眨了眨眼。
仁菜氣得渾身發抖,那個詭異的觸感還殘留在耳垂上,讓她又羞又怒,偏偏那種事情根本說不出口!
“你...你......”她你了半天,最後只能狠狠一跺腳,對著白林喊了一句“我回去了!”,然後頭也不回地、幾乎是狂奔著衝向了公寓樓的大門,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白林看著仁菜倉皇逃竄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笑得一臉燦爛無辜的日菜,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到底跟她說了甚麼?”
“秘密~”日菜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剛好停下的計程車方向拉,“女孩子之間的秘密哦,哥哥就不要問啦~車來了,快送我上車!”
白林看著日菜笑著對他揮手告別,車窗升起,隔絕了那張笑得過於開心的臉。
計程車駛離。
他獨自站在深夜的街道上,看著仁菜公寓樓那已經緊閉的大門,又回想了一下今晚這混亂無比、充滿各種莫名其妙情緒和插曲的經歷,最終只能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女人的心思,果然比最複雜的吉他solo還要難懂。
尤其是,當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候。
他轉身,朝著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帶著初秋的涼意和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今晚,總算可以結束了吧。
而此刻,已經衝進公寓樓、背靠著冰冷大門劇烈喘氣的仁菜,手指顫抖地摸著自己依舊發燙、彷彿還殘留著詭異溼意的耳垂,臉上紅白交錯。
“日菜...這個混蛋...!”
她咬牙切齒地低吼,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
那個“借位”的解釋非但沒讓她安心,反而因為最後那個過分的惡作劇,讓一切變得更加混亂和...令人心煩意亂了。
今夜,註定有人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