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兩人一左一右拽住胳膊的白林，感覺自己像一根快要被扯斷的拔河繩。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兩人暫時停下爭執：
“都放手。”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疲憊。
日菜和仁菜同時愣了一下，抓著他胳膊的手下意識地鬆了點力道，但誰都沒完全放開，只是互相瞪著對方，用眼神進行著無聲的交鋒。
咖啡廳裡的其他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
桃香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昴則吹了個口哨起鬨：“哇哦~修羅場！”
鑽塵的凜笑著搖了搖頭，奈奈面無表情地喝了口茶，愛則興奮地拿出手機似乎想拍照，被奈奈輕輕按了下去。
白林感到一陣頭痛。
他輕輕掙了一下手臂：“我自己會走。”
他先看向日菜：“日菜，你先和你的隊友們回去。”
日菜撇撇嘴，似乎不太情願，但在白林平靜的注視下，還是慢慢鬆開了手，只是嘟囔了一句：“哥哥好偏心...”
然後白林看向還抓著他另一隻胳膊、一臉警惕的仁菜：“仁菜，你也鬆手。”
仁菜瞪了日菜一眼，才不情不願地放開，但立刻站得離白林更近了些，像是宣告所有權。
“走吧。”白林對仁菜說了一句，然後對咖啡廳裡的眾人微微點頭示意：“我們先告辭了。”
他率先推開門走了出去，仁菜立刻像個小尾巴一樣緊跟上去，還不忘回頭對日菜投去一個勝利般的（自以為）眼神。
日菜站在門口，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臉上那點不情願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狡黠的、計劃通的微笑。
她並沒有離開，反而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保持著幾步的距離，彷彿只是同路。
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咖啡廳裡溫暖的空氣和喧鬧的人聲。
街道上比來時更加安靜，只剩下零星的路燈和遠處車輛的噪音。
白林沉默地走在前面，仁菜緊跟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時不時偷偷瞟一眼他的側臉，想說甚麼又憋了回去，似乎還在為剛才的事情和那句“最討厭”感到彆扭。
而他們身後不遠處，日菜則不緊不慢地跟著，哼著不知名的輕快小調，粉色馬尾在夜風中一甩一甩，心情似乎相當不錯。
三人形成了一個詭異而沉默的佇列，在空曠的街道上投下長長的、時而交錯在一起的影子。
這種沉默比爭吵更讓仁菜感到焦躁。
她忍不住又回頭瞪了日菜一眼，用眼神質問“你為甚麼還跟著！”
日菜接收到了她的視線，不僅沒生氣，反而對她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甚至還加快幾步，幾乎與仁菜並排走著，然後歪頭對白林說：
“哥哥，晚上好冷哦~要不要去吃宵夜？我知道前面有家超好吃的關東煮哦！”
她完全無視了仁菜殺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試圖重新插入兩人之間。
仁菜立刻炸毛：“不準去！林哥要回去了！”
“誒~仁菜好霸道，哥哥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管不著！”
“我偏要管~”
走在前面的白林，聽著身後再次開始的、壓低聲音的爭吵，看著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被路燈照亮的街道，第一次產生了某種強烈的預感——
今晚，恐怕沒那麼容易收場了。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簡直就是災難的平方。
......
白林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地跳。
身後那壓低聲音卻火藥味十足的爭吵，像兩隻不肯罷休的麻雀，嘰嘰喳喳地追著他叫個不停。
夜風似乎都吹不散這令人頭痛的噪音。
他停下腳步。
身後並排走著的兩人一時沒剎住，差點撞到他背上，爭吵聲也戛然而止。
白林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透出的那種“我受夠了”的平靜，反而讓日菜和仁菜同時噤聲，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像兩個被老師突然點名的小學生。
他的目光先在仁菜通紅的、還帶著點淚痕卻又寫滿不服氣的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又移到日菜那看似無辜、實則眼底藏著狡黠笑意的臉上。
“你們兩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很吵。”
仁菜噎了一下，似乎想反駁，但看著白林難得顯露出的明顯不耐，又把話嚥了回去，只是不甘心地瞪了日菜一眼。
日菜則吐了吐舌頭，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但眼睛裡看好戲的光芒絲毫未減。
白林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不徹底解決眼下這個問題，今晚是別想清淨了。
他看向仁菜，直接問道：“你要直接回家嗎？”
仁菜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先問自己，下意識地回答：“嗯......”
“好。”白林點頭，然後看向日菜：“你呢？回宿舍？還是經紀人會來接？”
日菜眨眨眼，笑嘻嘻地說：“經紀人姐姐今天放假哦~我可以自己去坐電車，不過好遠啊，一個人好害怕哦哥哥~”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仁菜立刻投去鄙夷的目光：“騙鬼啊你！”
白林無視了日菜的表演，直接拿出手機：“地址告訴我，我給你叫計程車。”
“誒——不要嘛！”日菜立刻抗議：“計程車好貴！而且我一個人坐不安全！”
“那我送你到車站。”白林退了一步，語氣依舊沒甚麼波瀾，卻帶著終結話題的意味。
“不要！”這次反對的是仁菜，她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
“為甚麼要送她？！她自己沒腳嗎？！林哥你送我回去！”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種蠻橫的、不容分享的獨佔欲。
日菜立刻抓住了機會，歪著頭看向仁菜，語氣天真又殘忍：“咦？仁菜剛才不是還說‘最討厭’哥哥了嗎？現在又要哥哥送？好~矛~盾~哦~”
“你！”仁菜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點著了引線，羞憤交加之下，口不擇言地吼道：
“那、那也比你這個故意耍心機的傢伙好！誰知道你半路上又會耍甚麼花樣！”
“哇~冤枉啊！”日菜捂住胸口，故作傷心：“我只是想和哥哥多待一會兒嘛~仁菜好小氣！”
“你說誰小氣！”
“誰答應就說誰~”
眼看爭吵即將再次升級，白林深吸一口氣，打斷了她們。
“夠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兩人再次同時閉嘴看向他。
白林看著眼前這兩個吵得不可開交的少女，一個像炸毛的刺蝟，一個像狡猾的狐狸，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心累。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終，他像是放棄了甚麼一樣，極其輕微地嘆了口氣。
“都跟我來。”他說道，語氣不容拒絕。
說完，他不再看她們，轉身朝著與他公寓和仁菜公寓都相反的方向走去。
仁菜和日菜都愣住了。
“去、去哪裡？”仁菜下意識地問。
白林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地拋下一句：
“便利店。”
“買酸奶。”
“欸？”仁菜徹底呆住，連生氣都忘了。
日菜也眨了眨眼，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甚至帶著點計謀得逞意味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聲音甜得發膩：
“好呀好呀~我要草莓味的！”
仁菜看著白林毫不猶豫向前走的背影，又看了看立刻黏上去的日菜，一時沒反應過來。
去便利店？買酸奶？現在？在這種時候？！
這算甚麼解決方案啊？！
但看著兩人越走越遠，仁菜一跺腳，最終還是咬著牙，不甘不願地追了上去。
“等等！我也要去！還有！我要原味的！”
清冷的夜風吹過空曠的街道，將少女們依舊帶著火藥味的喊話吹散。
三個人的身影，以一種極其古怪的氛圍，朝著24小時便利店的明亮燈光走去。
這場莫名其妙的夜間鬧劇，看來暫時還不會落幕。
而白林，只想用最簡單的糖分，來暫時堵住這兩張吵得他頭疼的嘴。
至於之後怎麼辦......
他看了一眼身邊依舊在互相瞪視、用眼神廝殺的兩人，再次感到了前途多舛。
或許，買完酸奶後，他該考慮再多買一包頭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