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菜住的公寓離排練室不遠,步行二十分鐘就能到。
白林站在樓下,抬頭看向二樓的那扇窗。
一片漆黑。
「不在家?」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樓。
敲門,無人應答;試著擰了擰門把手,鎖著。
正當他考慮是否該離開時,隔壁的門突然開了。
“啊啦,這不是小林嗎?”住在隔壁的太太提著垃圾袋,笑眯眯地看著他:“來找仁菜?”
“是的,請問您今天有看到她嗎?”
“這個嘛......”太太想了想:“前面的時候看到她急匆匆地跑回來,又跑出去,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呢。”
“生氣?”
“對啊,嘴裡還嘟囔著甚麼『騙子』『背叛』之類的......”太太搖搖頭:“年輕人真是精力旺盛啊~”
白林:“......”
「完了。」
這下他幾乎可以確定。
仁菜真的去了Live,而且看到了他和日菜。
夜風掠過公寓走廊,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
白林轉身準備離開,卻在邁步的瞬間察覺到一絲異樣。
身後有人。
他猛地回頭。
走廊盡頭,一抹粉色髮梢迅速縮回拐角。
「日菜?」
白林眯起眼睛,大步走過去。
拐角處的日菜顯然沒想到會被發現,慌亂之下差點撞上消防栓。
“嗚哇!”
她踉蹌兩步,勉強站穩,抬頭時臉上已經掛起標誌性的燦爛笑容:“啊、啊哈哈...好巧啊哥哥!”
白林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盯著她:“跟蹤我?”
“才不是跟蹤!”日菜鼓起臉頰:“我只是...剛好路過!”
“路過仁菜家?”
“......”
日菜眨了眨眼,湊近一把抓住白林的手臂:“因為擔心哥哥嘛!一個人大晚上到處跑多危險!”
白林抽回手,語氣無奈:“別鬧了,我在找仁菜。”
“哦~”日菜拖長音調,眼神飄向仁菜家的門牌:“所以...她不在家?”
“嗯。”
“那她會去哪呢~”日菜歪著頭,食指輕點下巴,作思考狀:“公園?便利店?還是......”
她故意停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河邊?”
白林皺眉:“為甚麼是河邊?”
“直覺!”日菜雙手背在身後,蹦跳著轉了個圈:“女孩子的直覺可是很準的哦!”
夜風吹亂她的粉色馬尾,髮絲掃過臉頰時,白林注意到她耳根微微發紅。
「這傢伙...絕對知道甚麼。」
他嘆了口氣:“日菜。”
“嗯?”
“仁菜今天去看你的Live了?”
日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誰知道呢~觀眾那麼多。”
“......”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日菜低頭踢了踢地面,忍不住小聲嘀咕:
“哥哥真偏心。”
“甚麼?”
“明明我也在找你,你卻只想著仁菜。”她抬起頭,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委屈:“我也是妹妹啊。”
白林愣了一下。
路燈的光暈籠罩著日菜,讓她此刻的表情看起來格外脆弱。
就像那天在咖啡廳,她低著頭說“我也沒做錯甚麼”時一樣。
“抱歉。”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但仁菜現在可能心情不好。”
日菜輕哼一聲,別過臉:“她總是心情不好。”
“日菜。”
“知道啦知道啦!”她轉過身,大步走向樓梯口:“我去別的地方找!哥哥去河邊看看吧!”
白林還想說甚麼,但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樓梯口。
「河邊?」
日菜那句“去河邊看看吧”像一顆石子,投入他記憶的湖面,激起一圈漣漪。
多摩川。
那個他第一次聽到仁菜唱《空之箱》的地方。
「對了。」
失憶後的白林,剛計劃要和桃香合租。
那天幫桃香搬完家,仁菜忽然說“想去河邊走走”。
夕陽西下的多摩川,河面泛著橘紅色的波光。
他跟在桃香身後,像個幽靈般沉默。
仁菜站在堤岸上,棕發被風吹亂,背影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被暮色吞沒。
“喂,仁菜。”桃香懶洋洋地靠在欄杆上:“別擺出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啊。”
“吵死了。”仁菜頭也不回:“我只是...在想歌詞。”
然後——
她唱了起來。
沒有伴奏,沒有麥克風,只有少女清冽的嗓音混著河水流動的聲響。
《空之箱》。
那時的白林還聽不懂歌詞的含義,只覺得仁菜的聲音裡有甚麼東西,狠狠撞進了他的胸口。
後來他才知道,那首歌對仁菜而言,是「反抗」的象徵。
就像現在的她一樣。
「如果仁菜真的生氣了......」
「她一定會去那裡。」
他不再猶豫,轉身朝車站跑去。
夜風掠過耳畔,東京的霓虹在視野中模糊成一片流光。
多摩川離這裡不算近,但此刻他只想儘快趕到那個河堤。
趕到那個,曾經讓他第一次找回“活著”的感覺的地方。
而他沒有注意到——
身後的公寓,日菜站在樓梯邊緣,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螢幕。
螢幕上是一條已傳送的Line訊息:
【仁菜,哥哥去河邊找你了哦~】
已讀。
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