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的腳步聲在柏油路上輕輕迴響。
背上的若葉睦安靜得像個精緻的人偶，只有均勻的呼吸聲證明她確實睡著了。
真是的...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明明剛才還那麼鬧騰的Mortis，現在卻像玩累的小孩子一樣安靜。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耳朵能清淨一會兒。
路燈的光暈在腳下緩緩移動。
遠處傳來便利店自動門開關的“叮咚“聲，還有幾個高中生嬉笑打鬧的聲音。夏夜的城市依然熱鬧，但這些聲響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唔...”
背上的少女動了動。白林感覺到她的手指揪緊了自己的襯衫。
“醒了？”
“嗯。”
若葉睦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要輕很多，帶著剛睡醒的朦朧。
她似乎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現在的狀況，身體僵硬了一下。
“抱歉...我太沉了...”
“不會。”白林稍微調整了下姿勢：“倒是小睦，最近練習太拼命了吧？連Mortis都累到直接切換了。”
若葉睦沒有回答。
白林能感覺到她把臉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淺綠色的髮絲掃過脖頸，有些癢。
“祥子她...很嚴格嗎？”
“...不是的。”若葉睦的聲音悶悶的：“是我自己...想彈得更好。”
白林輕輕“嗯”了一聲，他太瞭解這種心情了。
想要證明甚麼，想要抓住甚麼，於是不停地逼迫自己。
轉過最後一個路口，公寓樓已經近在眼前。
自動門感應到他們的接近，無聲地滑開。
電梯裡冷氣開得很足，若葉睦不自覺地往白林背上縮了縮。
“對了。”在電梯上升的輕微失重感中，白林開口：“小智說的對邦，你怎麼想？”
若葉睦沉默了一會兒。
“我會加油的。”
“不是問這個。”電梯停在45樓，白林走出轎廂：“我是問，你想和我們對邦嗎？”
若葉睦的手指又揪緊了，白林能感覺到她的猶豫。
“想。”
“因為...想讓大家聽到，現在的我。”
白林在門前停下，輕輕笑了：“那就好好表現吧。不過...”
他故意頓了頓。
“我們可不會手下留情。”
若葉睦終於抬起頭。
電梯間的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嗯。”
白林用指紋解鎖了房門，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
“到了。”
他蹲下身，讓若葉睦能夠平穩地落地。
少女的腳尖觸到地板時微微踉蹌了一下，白林及時扶住了她的肩膀。
“謝謝...”若葉睦低著頭，耳尖微紅。
白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去洗個熱水澡吧，你今天也累了。”
若葉睦點點頭，卻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手指捏著裙襬，像是在掙扎著甚麼。
“怎麼了？”
“林。”
“嗯？”
“那個...”她抬起頭，淡金色的眼睛裡映著玄關的燈光：“下次...還能揹我嗎？”
白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這麼喜歡被人揹？”
若葉睦的耳朵更紅了，但她沒有移開視線：“因為很安心。”
這句話讓白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揹著自己走過夜路的記憶，那種安心的感覺確實無可替代。
“好啊。”他輕聲答應。
若葉睦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笑容。
浴室的水聲響起後，白林走到陽臺上。
夜風拂過臉頰，帶著城市特有的喧囂與溫度。
遠處，東京塔的燈光在夜空中閃爍，像是另一顆星辰。
......
浴室的水聲漸漸停歇。
白林站在陽臺上，手裡握著冰鎮的烏龍茶，鋁罐表面凝結的水珠順著手心滑落。
東京的夜景在眼前鋪展開來，霓虹燈的光芒像是打翻的顏料，在夜色中暈染開來。
想讓大家聽到現在的我......
若葉睦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白林仰頭灌了一口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胸口那股莫名的熱度。
身後傳來推拉門滑動的聲音。
“洗好了？”他沒有回頭。
“嗯。”
她穿著素色的睡衣，髮梢還滴著水，赤腳踩在木地板上
“頭髮不吹乾會感冒的。”白林頭也不回地說。
若葉睦停下腳步，手指卷著溼漉漉的髮尾：“沒關係。”
白林轉身，呼吸微微一滯。
月光穿過陽臺的欄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沒有舞臺妝的修飾，沒有面具的遮擋，此刻的若葉睦乾淨得像是被雨水洗過的綠葉。
他嘆了口氣，從浴室拿出吹風機：“過來。”
若葉睦乖乖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白林站在她身後，手指穿過溼潤的髮絲，熱風嗡嗡作響。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並不尷尬。
“林。”
“嗯？”
“Mortis她...今天很開心。”
白林挑眉：“因為吃到了免費冰淇淋？”
若葉睦搖搖頭，嘴角浮現出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
“因為...被當成普通的女孩子了。”
他想起Mortis在便利店前蹦蹦跳跳的樣子，想起她指著星空時閃閃發亮的眼睛。
那些被若葉睦壓抑的、最本真的情緒，全都透過Mortis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原來如此......
白林伸手，輕輕彈了下若葉睦的額頭。
“你們倆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無奈的寵溺。
若葉睦捂住額頭，眼神卻比平時明亮許多。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色的線。
遠處傳來電車駛過的聲響，夏夜的喧囂在此刻都化作了背景。
“林。”
“嗯？”
“我能......”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住白林的衣角：“我能再靠一會兒嗎？”
白林沒有回答，只是坐到她身邊，張開手臂。
若葉睦慢慢靠過來，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心跳聲。”
“甚麼？”
“林的......心跳聲。”若葉睦閉上眼睛：“和背上聽到的一樣。”
白林低頭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
此刻靠在他肩上的，不是舞臺上張揚的Mortis，不是人前安靜的若葉睦，而是剝去所有偽裝後，最真實的那個女孩。
夏夜的風穿過陽臺。
兩顆心跳動的頻率，在夜色中漸漸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