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回過頭,發現她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正彆扭地整理著自己睡亂的頭髮。
“名字很特別。”他笑了笑:“你養的?”
“嗯。”她簡短地回答,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飼養箱,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它們很安靜...不會吵到鄰居。”
白林注意到她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像是在緊張。
“它們很漂亮。”他真誠地說:
“我以前從沒想過蛇會這麼...優雅。”
海老冢智愣了一下,似乎沒預料到他會這麼說。
她的手指稍稍放鬆,聲音也輕快了一點:“‘少主’是玉米蛇,性格很溫順。”
“‘千代丸’是豹紋守宮,膽子很小。”
她頓了頓,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又別過臉去:“反正它們比人類可靠多了.......”
白林忍不住笑了:“聽起來你被人類傷過很多次?”
“難道不是嗎?”她瞥了他一眼,語氣又冷了下來:“表面上裝得友好,背地裡......”
她沒有說完,但白林從她緊繃的肩膀能看出她的防備。
“也有例外吧。”他輕聲說,目光掃過廚房裡rupa忙碌的背影:“比如rupa姐。”
海老冢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想反駁,卻又沉默了。
“她不一樣...”最終,她只小聲嘟囔了一句。
電視裡,《偵探奶奶事件簿》的片尾曲突然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海老冢智像是找到了藉口,快步走過去關掉電視,動作有些慌亂。
“這個...挺好看的。”
白林看著她僵直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像刺蝟一樣的女孩有些可愛。
“我懂。”他故意嚴肅地點頭:“偵探劇確實很適合深夜看。”
海老冢智轉過身,瞪著他:“你是在嘲笑我嗎?”
“沒有。”他舉起手作投降狀,卻忍不住笑意:“只是覺得...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想象?”她皺眉:“你想象過我是甚麼樣的?”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這話聽起來有多奇怪,耳尖瞬間紅了。
白林假裝沒注意到她的窘迫,指了指她身後的爬寵飼養箱:“我以為你會更喜歡那種...華麗的寵物,比如名貴的貓或者狗。”
“膚淺。”她冷哼一聲,但語氣已經沒那麼尖銳了:“貓狗太吵了...而且......”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像在自言自語:“它們不會背叛你。”
白林微微一怔。
廚房裡傳來rupa的聲音:“小智,能來幫忙擺餐具嗎?”
“來了!”海老冢智像是獲救一般快步走向廚房,卻在經過白林身邊時停頓了一下。
“你不許偷摸‘少主’。”她兇巴巴地警告,但眼神已經沒那麼戒備了。
白林笑著點頭:“遵命。”
他看著海老冢智走進廚房,和rupa低聲交談著甚麼,rupa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這個曾經用鋼琴碾壓所有人的高傲少女,現在正笨拙地學著如何與人相處。
“需要幫忙嗎?”白林走到廚房門口問道。
還在認真擺放餐具的海老冢智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不...不用!”她迅速轉身擋住操作檯,像是怕被看到甚麼秘密。
“你去坐著等就好了。”
rupa在一旁輕笑出聲:“小智連擺餐具都要追求完美呢。”
“才不是!”海老冢智的耳尖又紅了,她低頭嘟囔著:“只是...習慣而已。”
咖哩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白林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海老冢智立刻抬頭,嘴角微微抽動,像是在憋笑。
“餓了吧?”rupa溫和地說:“再等五分鐘就好。”
白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聞起來太香了。”
海老冢智從櫥櫃裡拿出一個小碟子,動作迅速地盛了一勺咖哩放在上面,又掰了半塊麵包。
“先...墊一下。”
她把碟子推到白林面前,眼睛卻不看他。
白林愣了一下,隨即接過碟子:“謝謝!”
他咬了一口蘸著咖哩的麵包,濃郁的香料味立刻在口腔中擴散。
“好辣!”
他忍不住咳嗽起來,連忙找水喝。
海老冢智的眼睛亮了起來:“對吧?rupa的咖哩超級辣!”
語氣中竟然帶著一絲得意,像是終於找到了同盟。
rupa笑著搖搖頭:“你們兩個啊...”
晚餐時,海老冢智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咖哩,立刻被辣得眼淚汪汪,但還是倔強地繼續吃。
rupa貼心地給她倒了杯牛奶,她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嘴角還沾著奶漬。
白林忍不住笑了:“不能吃辣就別勉強啊。”
"誰說我不能!"海老冢智瞪了他一眼,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咖哩,結果辣得直吸氣。
rupa溫柔地拍著她的背:“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看著這一幕,白林突然想起了高松燈。
她也是這樣,在某些奇怪的地方特別固執。
這兩個性格迥異的女孩,在倔強這一點上倒是出奇地相似。
飯後,白林主動幫忙收拾餐具。
海老冢智站在水槽邊洗碗,動作依然一絲不苟,每個碗都要洗三遍。
“你真的很認真啊。”白林遞給她一個剛擦乾的盤子。
她接過盤子,小聲說:"音樂也是...我每天練習五個小時以上。"
白林驚訝地看著她:“難怪你彈得那麼好。”
海老冢智的手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但還是...不夠好。”
白林想起鋼琴比賽時她說的"你們沒有真正認真地去學鋼琴吧",突然明白了她那種近乎偏執的努力從何而來。
"你已經很棒了。"他真誠地說。
海老冢智抬起頭,淡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別過臉去:“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白林認真地說:“音樂不是隻有技巧,還有感情。你在臺上的表現...很打動人心。”
她的耳尖又紅了,洗碗的動作變得慌亂起來:“知、知道了。別說了...”
rupa適時地出現,遞給他們每人一杯茶:“聊甚麼呢?”
“沒甚麼!”海老冢智幾乎是搶過茶杯,快步走回客廳。
rupa看著她的背影,對白林眨眨眼:“你說了甚麼讓她這麼害羞?”
白林聳聳肩:“實話而已。”
喝完茶,白林看了看時間,起身告辭:“謝謝款待,我該回去了。”
rupa點點頭:“路上小心。”
海老冢智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說:“下次再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白林笑了:“好啊,下次我帶小燈一起來,她應該會喜歡你的爬寵。”
海老冢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平常的冷淡表情:“隨你便。”
走出公寓樓,夜風拂過臉頰,白林深吸一口氣。
手機震動起來,是若葉睦發來的訊息:【還沒回家?】
他快速回復:【剛從rupa姐家出來,現在就回去。】
若葉睦的回覆很快:【嗯,我在家裡等你。】
白林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今晚的經歷讓他更加確信,音樂確實能連線人心,無論是高傲的海老冢智,安靜的若葉睦,還是他自己。
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白林突然很期待下週的演出,無論是無刺有刺在長野的live,還是Ave Mujica的神秘首演。
音樂,真的很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