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菜和朋友並肩走在走廊上。
朋友正興致勃勃地談論著新出的偶像單曲，日菜卻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嬉笑聲。
日菜抬頭，看見那群霸凌者正迎面走來。
為首的女生看到日菜，眼睛一亮，伸手攔住了她。
“喲，日菜~”頭頭笑眯眯地歪著頭：“放學後要一起去喝杯茶嗎？”
日菜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起來，她微微欠身，聲音甜美而疏離：
“抱歉，今天有其他事呢。”
頭頭撇了撇嘴，但很快又露出理解的笑容：“這樣啊，那就下次吧。”
“好的，承蒙好意了。”日菜禮貌地點頭，目送她們離開。
等那群人走遠，朋友立刻拽住日菜的袖子：“剛才那算甚麼啊？”
日菜冷哼一聲，眼神變得銳利：“應付一下而已。”
朋友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啊，說起來你和仁菜吵架了吧？沒事嗎？”
“吵架？！”日菜猛地提高音量，引得周圍幾個同學側目。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
“她誰啊她，是我被她連累了好嗎？！”
朋友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說你們趕緊和好吧...”
日菜別過臉：“誰要跟那種自以為是的笨蛋和好。”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但朋友敏銳地注意到，日菜的眼眶微微發紅。
走廊盡頭，幾個女生正圍著仁菜的儲物櫃，嘻嘻哈哈地往裡面塞著甚麼。
日菜的目光掃過那邊，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
朋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頓時明白了甚麼：“日菜...”
“走了。”日菜突然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走向教室。
（後日）
“啊，這不日菜嗎？”一個同班女生突然叫住她：
“你聽說了嗎？昨天仁菜被她們一群人圍住拉到教學樓後面，也不知道有沒有事。”
日菜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灰色的瞳孔閃過一絲波動。
「那個笨蛋...又逞強了嗎？」
“哼，誰管她啊。”日菜揚起標誌性的甜美笑容，聲音輕快地回答，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轉過拐角時，兩個霸凌者的小弟攔住了她。
“日菜，今天放學以後，你可一定得陪我哦。”其中一個女生親暱地挽住她的手臂。
日菜不著痕跡地抽出手：“抱歉，放學後有點事...”
“你最近怎麼總在忙啊。”另一個女生不滿地撇嘴。
“明天一定抽出時間。”日菜眨眨眼，露出歉意的表情。
“總是敬酒不吃罰酒，”女生突然壓低聲音：“小心和井芹一樣吃大苦頭啊。”
日菜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說為甚麼仁菜突然不見身影了...那個笨蛋。」
她若無其事地揮手告別，轉身時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看來得加快計劃了。」
走廊拐角處，兩個霸凌者的小弟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喂，聽說了嗎？佐藤和山本今天請假了。“短髮女生壓低聲音，手指不安地卷著裙邊。
“真的假的？“另一個女生瞪大眼睛，“她們昨天還說要給那個轉學生點顏色看看...“
日菜靠在轉角處的牆邊。
陽光透過走廊窗戶斜斜地切過她的側臉，將嘴角那抹轉瞬即逝的笑意藏進陰影裡。
「活該。」
她調整好表情正要離開，突然聽見短髮女生壓低聲音說：“該不會是井芹那傢伙...“
“不可能啦！“同伴立刻反駁。
日菜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二年級教室。
鞋跟敲擊地面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
仁菜正獨自坐在座位上，她盯著書頁發呆，額角貼著紗布。
日菜推開門，徑直走到她面前。
“是她們幾個乾的嗎？“日菜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
仁菜抬起頭，湛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日菜怎麼會知道...」
“我說過我沒法站在你這邊。“日菜繼續說道，灰色的眸子直視著仁菜。
仁菜的手指微微收緊。
「又是這樣...明明是她先來問我的。」
“我做的事你就這麼看不慣？“仁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日菜沉默了一會。
「為甚麼...為甚麼每次和仁菜說話都這麼累？」
“我說啊...“日菜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和你說話的時候我總有種感覺。“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這種感覺...該怎麼形容才好？」
“彷彿你渾身長滿正義的尖刺，“日菜繼續說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把纖細的情感當作武器去揮舞，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
仁菜的瞳孔微微收縮，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重重擊中。「我...傷害了日菜嗎？」
“你讓我...“日菜的聲音越來越低：“感覺自己像個惡人一樣。“
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仁菜沉默了。她低下頭，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原來在日菜眼裡...我是這樣的人啊。」
陽光依舊溫暖，但兩人之間的溫度卻彷彿降到了冰點。
日菜抱著一大桶草莓爆米花桶坐在中庭的長椅上。
她的目光卻始終盯著遠處教學樓的天台，那裡曾經是她和仁菜最喜歡的地方。
“啊啦，這不是日菜嗎？“
兩個熟悉的身影擋住了陽光。為首的女生歪著頭，制服領結鬆鬆垮垮地掛著，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日菜捏著爆米花的手指微微收緊，塑膠包裝發出細微的“咔啦“聲。
她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起完美的微笑：“怎麼了？”
另一個女生湊過來，伸手戳了戳爆米花桶，“日菜在吃甚麼？“
日菜眨了眨眼，將爆米花桶往前遞了遞：“爆米花哦~要嘗一個嗎？這家的味道相當不錯哦。“
她的聲音輕快，卻不著痕跡地屏住了呼吸。
那個女生隨手抓了一顆扔進嘴裡：“哦哦！確實不錯！“
日菜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突然站起身，將整個爆米花桶塞進對方懷裡：“那...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剩下的都給你！“
“喂！“女生抱著突然塞來的爆米花桶愣在原地，而日菜已經小跑著消失在教學樓拐角。
她低頭看著懷裡還剩大半的爆米花，狐疑地皺起眉：“搞甚麼啊...“
活動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巨響。
“日菜？！”霸凌者瞪大眼睛，看著站在窗邊的棕發少女。
日菜那張總是掛著甜美笑容的臉此刻顯得格外陰沉。
“原來如此...”霸凌者咬牙切齒：“那兩個白痴食物中毒也是因為你啊，是你在背後挨個對她們下手了啊。”
日菜輕輕轉動手腕，露出手背上幾道新鮮的傷痕：
“還不是得虧某位當了顯眼包，我下手的時候容易多了。”
「仁菜那個笨蛋...明明只要稍微低頭就...」
“真厲害啊。”霸凌者冷笑道：
“完全被你騙得團團轉。所以呢，你的目的是？”
日菜的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身邊，眯起眼睛：“那當然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是不是少了一個人？你們幾個的頭頭呢？”
“那傢伙啊...”霸凌者故意拖長音調，滿意地看著日菜的臉色變得陰沉下來：
“被叫到校長室去了，聽說仁菜那傢伙要被退學了呢。”
她露出猙獰的笑容：“不過呢...”
“現在去外面吧，我們單挑！”
日菜的眼神瞬間暗沉下來。
「和這種人講甚麼公平...」
她一個箭步上前，在對方轉身的時候狠狠踹向她的腰側：
“鬼才要和你單挑！”
“啊！”霸凌者踉蹌著撲倒在地。
她掙扎地撐起身子，額頭滲出冷汗：
“你這傢伙太卑鄙了！”
日菜揪住她的衣領，拳頭攥得發白。
「仁菜被她們圍毆的時候...」
“話真多啊。”
“你們還好意思說！仗著人多欺負一個人！”
霸凌者臉上突然浮現出一個笑容：“你這麼做，可別想全身而退哦。”
日菜舉起拳頭，她已經不想再去考慮後果了。
“我現在很憤怒，僅此而已。”
就在拳頭即將落下的瞬間，校園廣播突然響起。
《空之箱》的前奏像一盆冷水澆在日菜頭上。
她的拳頭懸在半空，主唱的聲音穿透活動室的門板：
“提交的試卷空白可混亂思緒冗長”
「仁菜...」
日菜的眼前浮現出天台上的場景，仁菜攥著鐵絲網說“這首歌就是我啊“時倔強的側臉。
她的拳頭慢慢鬆開。
她放開手，將霸凌者丟在地上，轉過身。
“你還想跑是吧！”霸凌者撐起身子，看向她的背影。
日菜緩緩轉過頭，灰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哈？還想接著打嗎？”
兩人對視的瞬間，霸凌者打了個寒顫。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日菜，不再是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偶像預備生，而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
“可惡，給我記住！”霸凌者丟下這句狠話，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日菜站在原地，廣播裡的歌聲漸漸變得模糊。
「看來...這邊也是時候收手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指。
走廊盡頭的儲物櫃前，仁菜正站在那裡。
日菜從她身邊經過時，聞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仁菜...”日菜的聲音很輕：
“是仁菜你的錯哦。”
她沒有看仁菜的表情，徑直走向鞋櫃。
換鞋時，她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真是...我到底在幹甚麼啊...」
走出校門的時候，手機震動起來。
日菜盯著螢幕上的郵件愣了幾秒，【試鏡合格通知】。
“欸...?”
她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
「鑽塵的新主唱嗎？」
電車上，日菜反覆讀著那封郵件。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就像她曾經以為會和仁菜一起持續到畢業的高中生活。
「突然要我這樣偶像風格的傢伙加入進去，肯定會被批判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
「這種不討好的差事根本沒必要接受，還是拒絕比較...」
耳機裡，《空之箱》正好播到副歌部分。
日菜的手指僵住了。
【我們該依靠甚麼前行才好呢】
仁菜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這首歌就是我啊！”
日菜拽下耳機，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她提前兩站下了車，不知不覺走到了海邊。
夕陽把沙灘染成橘紅色。
日菜脫下皮鞋，赤腳踩在微涼的沙子上。
「不過事到如今...」
她望著遠處的地平線。
「也沒辦法回到那個學校了。」
海風拂過她的髮梢，帶著鹹澀的氣息。
日菜想起仁菜說“我絕對不能認輸“時閃亮的眼睛，想起儲物櫃前她佝僂的背影。
「像這樣原地踏步是無法真正地向前邁進的...」
她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要是有批評就讓它更猛烈些吧，畢竟本就實力不足，即便會坐如針氈也無妨。」
日菜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模糊的鏡片。
當她重新戴上時，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但總有一天。”她對著大海輕聲說：
“我要用實力擊碎它們。”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因為...”日菜的聲音融進海風裡：
“我也沒做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