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嗎？」
客廳裡傳來大家若有若無的笑聲，愛音正誇張地模仿立希打鼓時的表情，燈捂著嘴笑得肩膀輕顫，桃香和昴在爭論某種醬料的配方，大家都沉浸在即將開始的聚會氛圍。
「明天？」
若葉睦的臉突然浮現在眼前，她總是那樣安靜地站在人群邊緣，像一株被遺忘的綠植。
此刻她是否正抱著吉他，在臺燈下看著那張未寫完的歌譜？
「明天......」
太遲了。
“小林？”素世的刀尖輕輕落在砧板上：“沙拉還沒拌好...”
「等不到明天了。」
這個念頭像刀鋒般劈開混沌。
白林猛地放下沙拉醬瓶子，塑膠與檯面碰撞的悶響讓素世回過頭。
“怎麼了？”她手裡還握著水果刀。
白林解開圍裙的動作帶著罕見的急躁：“我出去一趟。”
“現在？”素世的刀尖顫了顫：“大家剛來...”
白林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客廳裡嬉鬧的人群。
燈正規規矩矩地坐著，愛音湊過去說了甚麼，少女便抿著嘴笑起來。
這個畫面突然刺痛了他。
“正因為大家都在這裡...”
“我才必須現在去。”
白林將圍裙輕輕掛在門後掛鉤上，指尖在布料上多停留了一秒。
玄關的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亮起，白林彎腰繫鞋帶時，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我很快回來。”白林轉頭對追到走廊的素世笑了笑。
當門鎖咔噠合攏時，素世的臉上滿是無奈。
客廳傳來燈和仁菜尋找白林的呼喚，素世深吸一口氣，轉身時已換上微笑：“小林有事出去了哦~”
她笑得很完美，彷彿這樣就能稀釋某些過於濃烈的情感。
有些未竟之事，確實等不到明天。
夜風帶著夏夜特有的溫柔拂過臉頰時，白林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跑了起來。
路燈的光暈連成流動的星河，行道樹的影子在腳下碎成斑駁的拼圖。
拐角處便利店的光亮刺進眼睛，白林在玻璃櫥窗前急剎車。
倒影裡的少年喘著氣，劉海被汗水黏在額角，眼睛裡閃爍著連自己都陌生的光。
自動門開啟的瞬間，冷氣裹著抹茶冰淇淋的甜香撲面而來。
“請給我...”白林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櫃檯上整齊排列的抹茶糖果突然讓他眼眶發熱。
將芒果汁放進懷裡，他重新跑進夜色裡。
月光如水，溫柔地包裹著這個城市，也包裹著他急促的心跳。
若葉家的宅邸在記憶裡清晰如畫，那扇他偶爾踏入的大門，那個和他一同倚靠在門口的少女。
轉過最後一個街角時，白林放慢了腳步。
若葉家的圍牆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他站在大門前，突然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按響門鈴。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
素世發來的訊息靜靜躺在鎖屏介面：【大家說會等你回來再開飯】。
後面跟著愛音追加的貓咪表情包，和燈手寫的【路上小心】。
白林最終只回了個簡單的“好”字。
他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他抬起頭，二樓的某個視窗還亮著燈，那是若葉睦的房間。
門鈴聲響了三下，白林聽見屋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女僕，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白林少爺？”女僕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這麼晚了...”
“抱歉打擾。”白林微微欠身：“小睦...若葉小姐在家嗎？”
女僕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通道：“若葉小姐在二樓房間，請隨我來。”
白林跟著女僕穿過寬敞的玄關，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下意識地放輕腳步，彷彿害怕驚擾這座宅邸的寧靜。
樓梯轉角處掛著一幅若葉睦小時候的照片，她穿著淡綠色的連衣裙，站在花園裡，表情卻不像其他孩子那樣燦爛。
“小姐最近很少出門。”女僕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擔憂：“整天都在地下室裡彈吉他。”
白林的心揪了一下。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口袋裡的芒果汁，塑膠瓶身因為體溫而變得溫熱。
“就是這裡。”女僕在一扇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若葉小姐，有客人。”
門內的吉他聲戛然而止，然後是輕微的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若葉睦淺綠色的髮絲首先映入眼簾，然後是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眼睛。
當她看清來人是白林時，眼睛瞬間睜大，嘴唇微微顫抖。
“林...？”
女僕識趣地退下了、
白林站在門口，突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若葉睦穿著寬鬆的居家服，懷裡還抱著那把閃粉色的吉他。
“可以...進去嗎？”
白林輕聲問道。
若葉睦點點頭，側身讓他進入房間。
房間比白林想象中更有少女心，滿床的玩偶，牆上貼著幾張樂譜和照片，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文具和幾本園藝書籍。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頭櫃上那個第二名的獎盃，在臺燈下閃著柔和的光。
若葉睦將吉他放在床邊，床上攤開著一張紙。
白林走近一看，發現是他們一起寫的《為自由所困》的歌詞。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胸口一陣發緊。
“小睦...”他轉過身，發現若葉睦站在窗邊，月光透過紗簾灑在她身上，給她淺綠色的髮絲鍍上一層銀邊。
“我打擾到你了嗎？”白林問道，聲音柔和。
若葉睦搖搖頭，抬起眼睛看他：“林...為甚麼來？”
白林掏出那瓶芒果汁和已經有些融化的抹茶糖果：“這個...上次忘記給你了。”
若葉睦接過芒果汁，指尖碰到白林的手時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她盯著瓶子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謝謝。”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白林的目光落在床頭的吉他上：“剛才...是在彈我們的歌嗎？”
若葉睦點點頭，走到床邊拿起吉他，輕輕撥動琴絃。
她開始彈奏，手指在琴絃上靈活地移動。
旋律比之前更加憂傷，卻也多了一絲決絕。
白林靜靜地聽著，心跳隨著節奏起伏。
當若葉睦唱到“所以不再反抗了”時，聲音微微哽咽，但她堅持唱到了最新寫到的部分。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若葉睦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溼潤的光：“林...喜歡嗎？”
白林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視著她的眼睛：“喜歡。但是...”
他指向歌詞：“小睦真的不再反抗了嗎？”
若葉睦的睫毛輕輕顫動，一滴淚水無聲地滴落。
她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說出來。
白林拿起那張歌詞紙：“這些詞...是代替小睦被別人唱出的嗎？”
若葉睦的肩膀微微發抖，手指緊緊抓住床單。
白林輕輕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掌心冰涼。
“小睦。”白林的聲音很輕，卻堅定：“我想聽你自己說。不是別人替你說，不是歌詞替你說，是你自己...告訴我你真正想說的。”
若葉睦的呼吸變得急促，淚水不斷湧出，打溼了兩人交握的手。
她掙扎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細如蚊吶：“我...不想再被關在籠子裡了。”
（今日推薦音樂《もしも命が描けたら》高松燈翻唱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