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怎樣？”愛音得寸進尺地向前傾身，粉色髮梢幾乎要掃過素世的臉頰：“soyorin要退出樂隊嗎？”
休息室突然安靜下來。
空調的嗡鳴聲中，素世的手指微微發抖。
“我...”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那個曾經輕易說出的威脅，此刻卻像魚刺般梗住。
愛音的表情突然柔軟下來，她輕輕拉住素世的袖口：“開玩笑的，素世同學不會走的，對吧？”
素世別過臉，亞麻色長髮垂落遮住表情：“笨蛋...”
“所以soyorin是同意了？”愛音立刻又恢復活力，虎牙閃閃發亮。
“我沒有！”
“那為甚麼耳朵這麼紅？”
“是空調太熱了！”
要樂奈不知何時已經繞到素世身後，突然伸手戳了戳她通紅的耳尖：“素世，說謊。”
“樂奈！”素世驚慌地捂住耳朵，這下連脖頸都染上緋色。
愛音趁機一把抱住她的手臂：“看吧看吧！soyorin明明不討厭這個稱呼！”
“放手！”素世掙扎著，卻不敢用力怕傷到愛音昨天練琴時磨破的手指。
立希看著這場鬧劇，突然拿起鼓棒敲了敲譜架：“喂，愛音。既然你這麼有精神，不如把剛才彈錯的部分再練二十遍。”
“欸——！”愛音哀嚎一聲，卻仍不死心地拽著素世的衣角：“那soyorin陪我練習！”
素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揪住愛音的臉頰：“千早愛音！你再叫一次試試看！”
“疼疼疼！soyorin好凶！”愛音眼淚汪汪地含糊道，卻仍固執地重複著那個稱呼。
燈看著她們，突然輕聲笑了出來：“小素世...其實並不討厭吧？”
素世鬆開手，看著愛音揉著發紅的臉頰還衝她傻笑的樣子，最終嘆了口氣：“隨便你吧。”
“耶！soyorin最好了！”愛音歡呼著又要撲上來。
“但是！”素世迅速用手抵住她的額頭保持距離：“只在樂隊內部！要是敢在舞臺上這麼叫...”
“知道啦知道啦~”愛音笑嘻嘻地抓住素世的手腕，突然正經道：“所以soyorin會和我們一起完成那個計劃對吧？”
素世看著休息室所有人期待的目光，燈緊握的筆記本，立希攥緊的鼓棒，樂奈閃閃發亮的異色瞳孔，以及愛音指尖的繭子。
“嗯...”她輕輕點頭，聲音幾不可聞。
愛音的笑容在燈光下格外明亮，她轉身對大家宣佈：“那就這麼定了！下次熱場，我們要讓rinn再也躲不下去！”
空調的風輕輕吹動素世的髮梢，她看著興高采烈的隊友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鎖屏上，那條發給白林的訊息赫然顯示著“已讀”。
「你看到了嗎？」
她在心裡輕聲問：
「這群笨蛋...」
排練結束。
椎名立希本想像往日一樣走到高松燈的身邊送她回家，長崎素世突然走了過來：
“立希，今天我來送小燈回家。”
立希的眉頭微微皺起：“哈？”
素世沒有看她，只是注視著燈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有些話...想單獨和小燈說。”
立希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遊移，最終嘖了一聲：“隨便你。”
“別又說甚麼奇怪的話。”
“小素世...”燈的聲音很輕：“不用勉強的...”
“不是勉強。”素世打斷她。
空氣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
夕陽將天橋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長崎素世和高松燈並肩走在熟悉的路上。
素世的貝斯包在肩頭輕輕晃動，亞麻色長髮被晚風拂起又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燈胸前，那裡本該掛著星星吊墜，現在卻空蕩蕩的。
“那個...”素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在病房裡說的話，還有在live結束時的話。”
高松燈腳步突然停住了。
她站在天橋中央，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包包帶。
素世看著燈顫抖的睫毛，想起那天自己殘忍到極致的質問：【為甚麼你能讓他露出那樣的表情？而我...卻連讓他動搖一下都做不到？】
“對不起。”素世的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我不該那樣對你說話。”
燈的肩膀微微顫抖，她低頭看著天橋下的車流，燈光像流星般劃過她的瞳孔。
“小素世...”她的聲音帶著水汽：“不需要道歉的...”
“其實...我也很羨慕你。”
長崎素世愣住了。
“羨慕我？”
燈點點頭：“小素世總是...知道該怎麼做。在我不敢說話的時候...會幫我表達......”
素世的手指猛地收緊，貝斯揹帶勒得肩膀生疼。
她想起自己那些精心設計的溫柔，那些帶著目的的體貼。
“不是的。”素世的聲音有些發澀：“我才是...一直在利用大家的......”
高松燈突然轉身，粉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素世：“但是...小素世回來了。”
晚風捲起燈的裙襬，她胸前的星星吊墜雖然碎了，但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回到...我們身邊。”
素世的喉嚨發緊。
她想起愛音固執地抓住她手腕的溫度，想起立希說“樂隊不會解散”時的眼神，想起要樂奈把冰可樂貼在她臉上說“現在是‘我們’了”的樣子。
“小燈...”長崎素世的聲音輕不可聞，似乎本就不打算被燈所聽到：“如果...如果我還是會嫉妒呢？”
高松燈歪著頭，像是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義。
然後她突然伸出手，輕輕拉住素世的袖口。
“沒關係的。”燈的聲音很輕，卻在素世的耳邊無比沉重：“因為...我們都在嫉妒。”
素世睜大眼睛。
“小愛會偷偷在天文部湊到我和小木的身邊，rikki會在小木誇我時打錯拍子......”
燈數著手指，突然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所以...小素世也可以的。”
夕陽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明亮，將兩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素世看著燈澄澈的眼睛，那裡沒有一絲陰霾，只有純粹的接納。
“真是...敗給你們了。”素世別過臉，耳尖微微發紅：“一個兩個都這麼......”
燈突然踮起腳尖，像是曾經對白林做過的那樣，輕輕抵住素世的額頭。
“小素世。”她輕聲說：“我們...一起等小木回來。”
素世的身體僵住了，這個曾經白林也對她做過的動作，由高松燈來做的感覺卻是如此的不一樣——
燈的氣息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帶著笨拙卻直白的溫度，毫無保留地滲進她築起的所有縫隙裡。
“小燈...你......”
“小木說過，這樣能傳遞心跳。”燈的聲音輕得像夢囈：“現在...小素世聽到了嗎？”
素世突然意識到，燈在模仿白林安撫她的方式。
那個曾讓後臺所有人屏息的動作，此刻正笨拙地復刻在自己身上。
她本該覺得荒唐，可是高松燈的眼神太過認真，粉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自己錯愕的臉，彷彿在說：“你看，我們連溫度都能共享。”
遠處傳來電車的轟鳴聲，夕陽的餘暉被碾碎在鐵軌上。
素世閉上眼，突然笑了。
“聽到了。”她輕聲回答：“吵死了。”
燈困惑地歪頭：“吵？”
“你的心跳，立希的鼓點，愛音那個笨蛋的嚷嚷...”素世別過臉，耳尖紅得透明：
“全部...都吵得讓人睡不著。”
“那...”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小素世要和我一起等小木回來嗎？”
“嗯。”素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發抖：“一起。”
燈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有星星在裡面重新誕生。
她突然抓住素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約好了！”
素世被燈的力道拽得踉蹌一步。
她看著燈閃閃發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為甚麼白林會那樣溫柔地注視著這位少女。
“約好了。”素世輕聲回應，反握住燈的手。
兩人的影子在天橋上拉得很長，漸漸融入了暮色中。
遠處RiNG的霓虹燈剛剛亮起，像是另一顆永不墜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