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教室被陽光切割成涇渭分明的格子,千早愛音的指尖無意識地轉著筆,粉色長髮垂落在攤開的課本上。
鋼筆“啪嗒”一聲滾落,在桌面彈跳兩下後砸向地板,墨汁濺上她的襪邊,可她只是盯著窗外發呆,或者說只是盯著她左手邊的位置發呆,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那裡本該有個少年,用鉛筆戳她手背提醒“愛音,老師在看你”,或是趁她打瞌睡時悄悄把她的粉色長髮系在椅背上。
“小愛......”身前傳來高松燈細若蚊吶的聲音,她的手指在不安地捏著筆記本。
陽光透過她細軟的髮絲,在桌面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愛音遲鈍地眨了眨眼,視線從空座位移到高松燈的臉上。
高松燈的眼眶紅得厲害,像是已經哭了一整夜。
“天文部...今天也去嗎?”高松燈的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愛音的手指突然痙攣般收緊,她想起上週,白林還站在天文部的望遠鏡旁,吹拂著微風。
而現在,天文部已經只有她們兩個人了。
“tomorin...”愛音突然抓住前桌少女的手,發現她的手指冰涼:“我們...該怎麼辦?”
高松燈垂下眼簾,睫毛在臉頰投下脆弱的陰影:“我...不知道...”
午休時分,天文部的門被輕輕推開。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望遠鏡上,鍍著一層熟悉的金邊。
愛音看見高松燈正踮腳調整目鏡,這個動作讓她的背影看起來格外單薄。
“tomorin。”愛音從包裡掏出兩個便利店的飯糰:“要吃嗎?”
高松燈轉過身,懷裡還抱著那本筆記本,她輕輕點頭。
愛音把飯糰塞進高松燈手裡。
她們並肩坐在天文部的椅子上,沉默地咀嚼著,飯糰裡的梅乾酸得讓人眼眶發熱。
「rinn不在,連一點練習吉他的想法都沒有了。」
愛音的視線停留在角落,那裡曾經放著白林的吉他包。
她想起少年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躍動的樣子,想起他無奈地說“愛音,這段再來一次”時微微皺起的眉頭。
就在這時,愛音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立希】:下午3點,RiNG排練室,別遲到。
愛音盯著螢幕,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卻遲遲沒有回覆。
高松燈湊過來,看到訊息後睫毛顫了顫:“小愛.......”
“rikki就是這樣的啦。”愛音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但是...現在排練的話......”
望遠鏡的金屬支架突然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愛音抬頭遮住眼睛的瞬間,彷彿看見白林正靠在窗邊對她笑。
那個總是溫和地說“愛音,你進步了”的少年,此刻卻只存在於陽光的幻影裡。
“要去嗎?”高松燈輕聲問道。
愛音深吸一口氣,飛快地打字回覆。
【知道了。】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高松燈看著她的側臉,突然伸手握住了她顫抖的手指。
“沒事的。”愛音反握住高松燈冰涼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rikki雖然兇巴巴的,但她其實...很在乎大家的。”
陽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愛音想起上次排練時,立希雖然嘴上抱怨著“粉毛太慢了”,卻還是默默調整了節奏。
在最右邊的位置,再也不會有人笑著說“愛音,這段solo再來一次”了。
愛音突然站起身,粉色長髮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tomorin,我們...去吧。”
高松燈仰起臉,星星吊墜在鎖骨間輕輕晃動,她的眼睛還是毫無光彩,卻還是點點頭。
“嗯。”
“一起。”
RiNG排練室的燈光依然明亮,但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說不清的凝滯感。
愛音推開門時,椎名立希已經在除錯鼓組,金屬鼓棒在指間轉了一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抬頭瞥了一眼,目光在愛音和高松燈身後短暫停留,彷彿在期待某個不可能出現的身影。
“遲到了三分鐘。”立希的聲音比平時更冷。
高松燈默默走到麥克風前,手指輕輕撫過支架。
那裡本該有個鍵盤手,在她緊張時悄悄調整話筒高度。
愛音放下吉他包,指尖觸到琴絃的瞬間突然僵住,這把吉他的每根弦都是白林親手幫她換的。
“發甚麼呆?”立希的鼓棒敲了敲鑔片:“從《碧天伴走》開始。”
愛音的手指懸在琴絃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突然發現,沒有那個溫和的“再來一次”,自己竟然連最簡單的音符都彈不出來了。
高松燈攥著歌詞本的手指微微發抖。
椎名立希的鼓棒突然重重砸在地板上。
“夠了!”她猛地站起來,眼眶通紅:“你們這是甚麼表情?那傢伙不在了就連排練都不會了嗎?”
愛音的吉他“咚”地一聲砸在地上,她蹲下身去撿,粉色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rikki...”她的聲音悶悶的:“我...彈不好...我們這樣...好遜啊.......”
高松燈的手指突然抓住麥克風支架,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氣音般的呢喃:“小木...以前都會...”
“燈!”立希的呵斥卡在喉嚨裡。
她看見高松燈胸前的星星吊墜正在劇烈晃動,折射出的光斑像碎掉的眼淚。
“砰!”
排練室的門突然被撞開。
要樂奈抱著吉他站在逆光裡,她的身上穿著一件對她而言極其寬大的外套。
“找到你們了。”異瞳少女歪著頭:“在練習...葬禮曲?”
空氣瞬間凝固,愛音看見立希的鼓棒脫手飛出,要樂奈卻靈巧地接住,接著脫下身上的外套。
“rinn的味道。”她將臉埋進布料深深吸氣,突然把外套拋向高松燈:“哭的話...會弄髒。”
高松燈手忙腳亂地接住外套,薄荷和少年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把臉埋進去的瞬間,排練室突然響起清脆的電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