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迴盪著急促的腳步聲,仁菜撞開安全通道的門,淚水在樓梯間昏黃的燈光下碎成晶瑩的珠子。
她一拳砸在消防栓的玻璃上,指節瞬間泛紅。
“疼嗎?”
桃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彎腰撿起仁菜掉落的發繩。
仁菜轉過身,紅腫的眼睛裡還噙著淚,卻倔強地瞪著桃香:“不用你管!”
桃香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攤開掌心。
那根黑色發繩上沾著仁菜的體溫,在昏暗的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還給我!”仁菜伸手去搶,卻被桃香側身避開。
“先處理傷口。”桃香從口袋裡掏出創口貼,動作熟練得像早已預料到仁菜會這樣。
她拉過仁菜滲血的手,指尖觸到對方顫抖的脈搏。
仁菜突然僵住了,消防栓的玻璃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桃香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而她自己的倒影像只炸毛的貓。
“為甚麼...”仁菜的質問卡在喉嚨裡。
她想起白林說“不需要了”時空洞的眼神,最終只是啞著嗓子擠出半句:“為甚麼連桃香姐也要假裝沒事?”
桃香貼創口貼的動作頓了頓。
樓梯間的聲控燈突然熄滅,黑暗中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因為有人必須站著。”桃香的聲音很輕:“倒下的話...就真的結束了。”
仁菜的呼吸一滯。
黑暗中,她感覺桃香的手指輕輕收緊了,創口貼的邊緣蹭過她的傷口,帶著細微的刺痛。
“可是...”仁菜低下頭,神情失落:“他已經不要我們了。”
桃香沒有立刻回答,她輕輕捏住仁菜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創口貼的邊緣,像是在確認它是否貼牢。
“那又怎樣?”桃香終於開口:“他不要是他的事,我們繼續是我們的選擇。”
仁菜猛地抬頭,黑暗中她看不清桃香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節奏,平穩、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樂隊如果因為缺少了一個人而分崩離析,那這就不是樂隊。”
“連桃香姐你也不要他了嗎...?”仁菜的聲音在黑暗中顫抖著。
“尊重他的選擇。”桃香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仁菜的眼淚再次湧出,她猛地甩開桃香的手,聲音哽咽:“可我不想尊重!我不想就這樣結束!明明...明明大家在一起的時候那麼開心...”
河原木桃香只是在黑暗中沉默地看著她,在仁菜看不見的地方,一滴淚水無聲地滑過她的臉頰。
深夜的敲門聲沉悶而急促。
長崎素世從沙發上抬起頭,淡藍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她望向玄關的方向,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兔子玩偶。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
長崎素世緩緩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透過貓眼看到的人影讓她呼吸一滯。
門外站著的是安和昴,那個總是活力四射,現在卻滿臉陰鬱的鼓手。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當長崎素世拉開門時,月光從安和昴身後傾斜而入,將她黑色的長髮鍍上一層冷冽的藍。
“真意外。”長崎素世的手指還搭在門把上:“我以為你會留在醫院揍他一頓。”
安和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直接跨過門檻,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少廢話,素世。”
她的聲音沙啞,眼睛紅腫,顯然哭過:“我需要知道小林之前樂隊的事情。”
長崎素世關上門,月光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客廳明亮的燈光照亮兩人的臉。
“坐吧。”長崎素世走向沙發,兔子玩偶被她輕輕放在一旁:“要喝點甚麼嗎?”
“別跟我來這套。”安和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長崎素世皺眉:
“你知道我為甚麼來。告訴我,為甚麼演奏《春日影》會讓小林變成那樣?為甚麼他說‘不需要了’?”
長崎素世掙脫開她的手,看著她輕笑道:“告訴你又能怎麼樣呢?”
“這一切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長崎素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冷意。
她轉身走向落地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簾上的流蘇。
“你以為知道真相就能改變甚麼嗎?”她突然回頭,淡藍色的瞳孔在微微發亮。
安和昴向前一步,陰影籠罩著長崎素世單薄的身影,她突然也輕笑起來。
安和昴的笑聲帶著幾分沙啞的嘲諷,她一把扣住長崎素世的手腕,將她拽到落地窗前。
兩人的倒影在玻璃上交疊,安和昴的黑髮與長崎素世凌亂的亞麻色髮絲在月光下糾纏。
早已因為自己牽掛在心上的少年而摘下自己一切偽裝的安和昴將長崎素世的手腕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這副樣子可和當初接受我宣戰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啊,長崎同學。”安和昴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時候的你不是遊刃有餘地說‘怕小林回來得太輕鬆’嗎?”
長崎素世的指尖猛地蜷縮,窗簾流蘇被扯斷幾根。
玻璃映出她瞬間蒼白的臉色,但轉瞬又掛上完美的微笑:“安和同學大半夜來,就為了說這個?”
“少裝模作樣了!”安和昴突然拽著她轉身,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照在牆上,看似唯美的畫面,實則是一位卸下偽裝的少女對著另一位還未卸下偽裝的少女發出靈魂的拷問。
“當初在飯店門口宣戰時,你可是連頭髮絲都透著勝券在握的味道呢。”
長崎素世淡藍色的瞳孔裡終於燃起火光:“你以為自己很瞭解我?”
“至少比現在的你誠實。”安和昴的話語讓長崎素世的瞳孔輕微顫抖。
長崎素世突然抓起茶几上的冰水潑在自己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時,她將溼發全部梳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這個動作意味著少女卸下偽裝了。
“滿意了?”她的聲音不再甜膩,帶著從未有過的鋒利。
安和昴怔怔地望著她,嘴角突然上揚。
眼前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骨子裡藏著比任何人都執著的火焰。
“告訴我全部。”安和昴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關於Crychic,關於那天的雨...關於他拼命想埋葬的過去。”
長崎素世微微一笑,淡藍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泛起漣漪。
“那就從《春日影》開始吧——”
她的指尖輕輕按在胸口,那裡此刻仍然還在隱隱作痛。
“從我們所有人...都沒能逃過的那場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