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告訴我，你到底在煩惱甚麼？”
他的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到讓長崎素世眼眶發熱，她攥緊手指，終於低聲開口：
“我害怕......”
“害怕甚麼？”
“害怕...你會離我越來越遠。”
白林愣住了。
長崎素世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自己的指尖，聲音微微發顫：
“就像上次那樣，明明是一起去的，最後卻是我自己一個人回來的......”
“那樣子的小林好討厭......”
白林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上次...？”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那次比賽嗎？”
長崎素世輕輕點頭，那天的事情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裡。
即使少年曾經道過歉了，但她還是感到害怕。
白林慢慢蹲下身，讓自己能夠平視坐在床邊的長崎素世。
“原來...你還在在意那件事。”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以為...你已經原諒我了。”
長崎素世終於抬起頭，眼眶泛紅：“我是原諒你了...但是...”
“但是每次想起來，這裡還是會痛。”她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明明是一起去的，為甚麼...為甚麼那時候要丟下我一個人......”
“對不起...”白林的聲音沙啞：“那時候我...”
“我知道！”長崎素世打斷他，聲音顫抖：“我理解，我真的理解...”
一滴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可是理解不代表不會難過啊！”
白林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當時的決定給素世帶來了多大的傷害。即使是有原因有理由的，拋棄她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素世...”他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她時停住了：“我...”
長崎素世突然站起身，背對著他走到窗邊，夜風吹起她的髮絲，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輪廓。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小林總有一天會走到更遠的地方。”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你會遇到更厲害的人，會有更重要的舞臺...而我...”
「而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她的肩膀微微發抖。
“就算現在在同一個樂隊，我也只是個剛學貝斯的新手，我可能...永遠都跟不上你的腳步。”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白林靜靜地站在原地，他望著長崎素世微微顫抖的背影，突然輕聲笑了。
長崎素世猛地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笑甚麼？！”
「我原來只是個笑話嗎？」
白林輕輕搖了搖頭，他的聲音溫柔：“抱歉，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想。”
“這有甚麼好笑的！”長崎素世氣鼓鼓地瞪他。
他的眼神柔和下來：“素世，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覺得你‘跟不上’。”
“可是......”
“你練習貝斯的樣子，很耀眼。”他輕聲說：“明明才學了一段時間，卻比誰都認真。每次看到你努力的樣子，我都會想——”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能認識素世，真是太好了’。”
長崎素世的瞳孔微微放大，月光下能清晰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在輕輕顫動。
她呆住了，明明在她眼中的少年從來不曾看見過她，明明她不管怎麼做少年都不曾主動走到她的身邊。
現在卻要告訴她，少年實際上很高興能認識她。
「這樣不是顯得......」
「我和笨蛋一樣嗎？」
白林看著她呆愣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所以，別胡思亂想了，好嗎？”
她低下頭：“嗯......”
“我要去洗澡了！”長崎素世突然抓起換洗衣物快步走向門口。
浴室裡水汽氤氳，她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瓷磚上，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發燙的臉頰。
那句“能認識素世，真是太好了”像魔咒般在耳邊迴響，她用力揉搓著頭髮，泡沫順著水流滑落。
「為甚麼...為甚麼偏偏是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白林溫柔的眼神、他彈吉他時專注的側臉，還有他剛剛蹲在她勉強，認真聽她說話的樣子。
她用力搖頭，水珠四散飛濺，鏡子被水霧模糊，只能隱約看見自己通紅的耳尖。
當長崎素世穿著睡衣出來時，發現白林正在客廳整理東西。
白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她還在滴著水的髮梢停留了一瞬。
“吹風機在抽屜裡。”他指了指櫃子，又補充道：“頭髮不吹乾會感冒的。”
“我知道啦...”她小聲嘟囔著，卻乖乖去拿了吹風機，插頭有些高，她踮起腳尖時，睡衣下襬微微上揚，露出一截白皙的後腰。
他的手指穿進她溼潤的髮絲，暖風在兩人之間流動。
“素世的頭髮...很柔軟。”白林的聲音混在吹風機的嗡鳴中，顯得有些模糊。
長崎素世心跳快得發疼，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她只要稍微後仰就能靠進白林的懷裡。
“我也是......”她小聲嘀咕道。
“甚麼？”白林關掉吹風機，有些疑惑。
長崎素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整個人瞬間僵住。
“我...我是說...”她結結巴巴地轉身，卻因為動作太猛差點撞上白林的下巴：“謝謝小林幫我吹頭髮！”
“是嗎？”白林輕笑道，重新開啟吹風機繼續幫她吹著頭髮：“素世又在說謊哦~”
長崎素世的後背頓時繃得筆直，溫熱的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卻驅散不了她臉上滾燙的溫度。
“我才沒說謊...”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被吹風機的聲響淹沒。
“好的。”白林點點頭：“素世沒說謊。”
白林關掉吹風機，房間裡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他的手指還停留在長崎素世的髮間，輕輕梳理著已經乾透的髮絲。
“好了，頭髮都吹乾了。”
“我要去睡覺！”長崎素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進客房，砰地關上門後，整個人撲到床上，把發燙的臉深深埋進自己帶來的兔子玩偶，她的耳邊還回蕩著白林那句“素世又在說謊”的溫柔調侃。
“笨蛋小林...”她悶悶地說著：“最討厭了...”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白林發來的訊息：
【小林：睡了嗎？】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幾秒才回復：【還沒】
【我也是】
【明天想吃甚麼早餐？】
長崎素世咬著嘴唇打字：【隨便...】
【那就做素世上次吃的雞蛋羹吧】
【晚安，素世】
她盯著最後一條訊息看了好久，才回復：【能認識小林，真是太好了！】
【晚安...】
放下手機，長崎素世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明明剛才還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現在心裡卻像是被蜜糖填滿了一樣甜。
「能一起組樂隊真是太好了！」
長崎素世由衷地感謝著拉她組樂隊的豐川祥子，如果沒有Crychic，或許她至今仍無法知曉她早已在少年心中已經是比較重要的朋友了。
長崎素世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慢慢閉上眼睛。
明天早上，一定會是個美好的早晨——因為有人要給她做早飯，因為有人會對她說“早安”，因為...
「因為有小林在。」
帶著這個溫暖的念頭，她終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