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回到家中的若葉睦上完了舞蹈課,她脫下鞋子,輕輕坐到床上。
她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張摺疊起來的紙,將一顆抹茶糖果塞進口中,瞥了一眼被好好擺放起來的第二名的獎盃。
她緩緩展開那張紙,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她起身擰開臺燈,暖黃的光暈灑在紙面上。
暖黃色的燈光下,紙上工整的字跡逐漸清晰:
《為自由所困》
若葉睦的目光落在這行字上,指尖微微一頓。
這短短五個字,字跡依舊是他一貫的工整,卻莫名透著一絲沉鬱。
若葉睦的目光緩緩下移,紙頁上的字跡在臺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
【明明至今為止一直被緊緊束縛著】
【卻還說甚麼「從現在開始自由地生活吧」】
【這是在愚弄我嗎】
【不是在愚弄我嗎】
「歌詞嗎?」
若葉睦的指尖輕輕顫抖了一下。
紙上的字跡工整卻鋒利,像是用筆尖刻進紙張裡一樣,和平日裡溫和剋制的他不同,這些句子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困惑。
她繼續往下看。
【喜歡的東西,討厭的東西】
【再也沒有人能為我們決定】
月光透過紗簾在床上流淌,若葉睦坐在月光裡,慢慢抱起吉他。
她突然很想現在就彈吉他,不是定好的曲目,不是樂譜上標準的節奏,只是隨著夜風的節奏,讓音樂開出任性的花。
若葉睦抱緊吉他繼續看著。
【「痛苦」「寒冷」「艱難」「害怕」】
【這些詞代替我們被別人唱出】
紙頁在這裡戛然而止,留下大片空白。
若葉睦的目光落在最後的字跡上,彷彿能看見白林寫下這些文字時懸在空中的筆尖。
「我喜歡這句。」
若葉睦的指尖輕輕撥動琴絃,發出一聲低沉的共鳴,像是回應著她胸腔裡翻湧的情緒。
她盯著紙上那句“這些詞代替我們被別人唱出”,胸口湧起一股陌生的衝動,右手不受控制地再次撥動琴絃。
不成調的音符在房間裡橫衝直撞,第二下,第三下,雜亂無章的絃音漸漸織成某種率性的節奏。
琴聲戛然而止。
若葉睦伸手抓過那張紙,用顫抖的手指在空白處寫下:
【如果猶豫了就會被責罵】
墨水狠狠暈開,筆尖幾乎劃破紙張。
【如果衝突了就會被責罵】
她的手腕在顫抖,字跡變得歪斜。
【所以不再思考了】
一滴淚水砸在“思考”二字上。
【所以不再反抗了】
最後一道筆畫拖得很長,像一道傷痕。
吉他突然從膝頭滑落,發出沉重的悶響,若葉睦盯著自己寫下的文字,呼吸變得急促。
若葉睦顫抖的手指劃過手機螢幕。
Mutsumi:林,我喜歡這首歌。
訊息剛發出就顯示已讀。
Star:是送給小睦的,不過是沒寫完的歌。
若葉睦的嘴角微微上揚,她拍下自己寫下了歌詞的紙頁:
Mutsumi:我們一起寫。
Star:現在能影片嗎?
若葉睦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她望向鏡中的自己——凌亂的髮絲,泛紅的眼眶。
「是林,所以沒關係。」
她按下視訊通話鍵。
畫面亮起的瞬間,白林那邊的鏡頭正奇怪地對著地面。
“等等。”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在調吉他弦——”
鏡頭翻轉,突然映入一片星空,白林居然坐在落地窗外的陽臺上,身後是東京璀璨的夜景,夜風吹亂他的劉海,他調整著鏡頭角度說:“這樣我們就能一起看月亮了。”
若葉睦不自覺地把手機舉向窗外,兩輪明月在螢幕上交相輝映。
“開始吧。”白林的聲音傳來:“我們一起把這首歌寫完。”
若葉睦將手機靠在少年送給她的獎盃旁,月光在螢幕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抱起吉他,指尖輕輕搭在琴絃上。
白林那邊的鏡頭微微晃動,他調整著坐姿,吉他反射著城市的霓虹。
“我先來。”他說著,手指掃過琴絃,彈出一段帶著夜風般自由的旋律。
若葉睦閉上眼睛,感受著音符的流動。當白林的的演奏告一段落,她自然而然地接上自己的和絃。
兩個不完美卻真實的旋律在夜色中交織,透過電波傳遞著彼此的心跳。
“小睦。”白林突然停下,聲音輕柔:“把剛才寫的歌詞唱出來吧。”
若葉睦的指尖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輕聲唱道:
“如果猶豫了就會被責罵...”
聲音細如蚊吶,卻堅定地透過螢幕傳來。
白林立刻跟著和聲:
“如果衝突了就會被責罵...”
他的聲音像溫柔的網,托住她飄搖的歌聲。
兩個人的合唱漸漸變得流暢:
“所以不再思考了...所以不再反抗了...”
若葉睦的手指停下,白林的指尖突然重重劃過琴絃,發出一聲尖銳的顫音。
他抬起頭,螢幕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至今為止做的不錯」”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已久的譏諷。
若葉睦怔怔地看著影片裡白林微微發紅的眼角。
“「那就繼續加油努力吧」”白林繼續唱著,手指幾乎粗暴地撥弄琴絃。
當初那些記者所謂的關心,所謂的鼓勵,都被少年充滿譏諷地寫進歌裡。
“努力是為了甚麼?是為了拉開距離嗎?”
若葉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看見白林身後的東京夜景模糊成一片光斑,彷彿被淚水暈染,她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臉頰,卻發現是乾燥的。
“別再裝了好吧。”白林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幾分沙啞:
“明明甚麼都不知道。”
最後一個尾音消散在夜風裡,白林的手指停在琴絃上,微微發抖。
螢幕兩端陷入一種奇異的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透過電波輕輕交錯。
若葉睦緩緩放下吉他,她伸手拿過一張空白紙,在上面輕輕寫下:
【我知道的】
筆尖頓了頓,又繼續寫道:
【因為我一直在看著林】
寫完後,她將紙業舉到攝像頭前,白林的眼神在看到字跡的瞬間劇烈動搖起來,他下意識伸手想要觸碰螢幕,又在半途停住。
“下次......”白林收回了手,他調整鏡頭對準身旁的空位:“要一起來陽臺彈嗎?”
若葉睦望向床頭櫃上少年的獎盃,第二名的字樣仍然刻在正上方,但似乎又有著不一樣的意味。
她將最後一顆抹茶糖含進嘴裡,在對話方塊裡輸入:
“糖果,多帶點。”
(等下會將《一番の寶物》和《為自由所困》的歌詞都發到書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