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的生活恢復成規律的琴鍵起落,直到某個午後。
父親向他提出了兩種訓練方案。
“如果是想要近期參加比賽能穩定獲勝,我有一種芒果蛋糕的方案。”
“如果是想要三年後那場比賽能和她們有能力競爭,我有一種芒果鯛魚燒的方案。”
白林看著父親伸出的兩根手指,腦袋上的小呆毛翹起了大大的問號。
「鯛魚燒和蛋糕?」
“要選擇哪種方案,我希望小林可以自己選擇。”
父親一向很尊重白林的選擇,他只會給出方案和建議,具體要怎麼做,都由白林自己來選擇。
“鯛魚燒和蛋糕?”旁聽的若葉睦問出了白林的疑問。
“首先是芒果蛋糕方案。”
若葉睦的腦海中浮現出綴滿金黃芒果塊的奶油蛋糕的畫面。
“你覺得芒果蛋糕的亮點是甚麼?”
“芒果!”白林兩眼放光。
“像豐川家的那個孩子,臨時變換的曲目就像芒果一樣。”
“如果能順利彈下來,是不是就能和你一拼了?”
白林默默地點了點頭,他還有些懵懂。
“但是她沒有彈好,所以她輸了。”
“因為沒有了芒果的蛋糕,就沒有了亮點。”
白林的腦海中浮現少了芒果的蛋糕,打了個寒顫。
「就是風險越高,回報越大的意思吧?」
白林髮梢翹起困惑的弧度時,若葉睦正捧著芒果汁窩在窗臺。
女孩含著吸管發出含糊的疑問:
“那芒果鯛魚燒呢?”
“用三年時間夯實基礎,像鯛魚燒麵糊那樣均勻受熱。”
“之後還有時間,再去考慮更高難度的曲目。”
“芒果只是後來的附加值,來得及的話就加進去。”
“就算不加也是正常的紅豆鯛魚燒。”
“兩種方案各有利弊,有風險也有收益。”
旁聽的若葉睦嘴巴微張,像是有口水要流出來。
「芒果!想吃!」
“唔。”白林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尚未消退的嬰兒肥。
蛋糕和鯛魚燒在他的腦海中正在激烈碰撞著。
“你要選哪種?”父親耐心地蹲下身,看著他。
“額,爸爸覺得呢?”白林覺得好難取捨,下意識地想要詢問父親的意見。
“不可以揣測我的意見。”父親的語氣和麵容變得嚴肅起來:
“我當然有我自己的看法,但我更希望你可以自己去選擇。”
父親不希望白林養成徵求自己意見的習慣,音樂這條路是要靠自己走的,他只是起到一個帶上路的作用。
“你今後會面臨無數次選擇,我不會每次都在你身邊,告訴你該如何去做。”
只有自己做出的選擇,才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道路,不管選擇了甚麼道路,父親都會盡自己的所能來幫助他。
“當你變強的時候,會有帶著各種想法的大人出現。”
“我希望你能不受他們的影響,成為能自己決定未來的人。”
父親知曉自己的身份會給白林帶來數不盡的流言蜚語,如果輸了的話更是會陷入自我懷疑的困境當中。
所以父親說得極其的語重心長,或許白林還理解不了他這番話的含義,但父親想先清楚地告知他這個處境。
白林一怔,低下頭。
「如果我選了和父親意見相反的方案,因此導致沒能奪冠的話......」
“選你喜歡的就好。”父親輕柔的語氣打斷了白林的思緒:
“無論你選擇哪種,我都一定會盡我自己所能帶你奪冠,我都會讓結局變成掌聲的海洋。”
窗外的陽光灑在父親堅定的面龐上,講述著他的決心。
陽光同樣灑在白林的臉龐上,他下定了決心。
“哪種方案的訓練會比較多?”
“是鯛魚燒。”
“我明白了!”白林將手放在胸口,決心在他的胸口躍動:
“雖然我很想在下次和她們同臺競技之前,一次不輸。”
“但我也同樣想成為能讓父親為我自豪的音樂家。”
“那就......”父親露出了笑容,摸著白林的腦袋:
“朝著這個目標前進吧!”
“好!”
若葉睦的嘴角輕輕上揚,這一對有時候很不成熟的父子的交流,總是能讓她心情愉悅。
“吃飯了!”母親的呼喚從琴房外傳來。
餐桌上,白林看著若葉睦小口小口地吃著菜。
他突然意識到若葉睦好像在學校吃午飯的時候都吃得很少。
“小睦?”
“怎麼了?”若葉睦放下了筷子,疑惑地看向他,嘴角還沾著半粒晶瑩的飯。
“你喜歡媽媽做的菜嗎?”白林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嗯。”若葉睦點點頭,語氣溫和:
“我喜歡師母做的菜。”
白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
飯後,白林溜到了廚房,和母親一起洗著碗。
“小林難得這麼勤快。”母親看著他這副積極的模樣,就知道他又有甚麼新想法:
“是想要媽媽做甚麼呢?”
她將沾著泡沫的指尖點在兒子鼻尖。
白林洗著碗的手漸漸變緩慢,他的臉有些微紅。
他沒想到母親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我想要媽媽教我做菜。”白林也就不再扭捏了。
母親結合了一下他在餐桌上的問題,瞬間就明白了他想要做甚麼。
“可以呀。”
“不過——”母親的話鋒一轉:
“你不是還要練琴嗎?”
“是這樣的。”白林仰起頭看向母親:
“但是我也想學這個。”
母親擦乾淨自己手上的水珠,伸手在白林的頭上敲了敲:
“那我就不能教你了。”
“為甚麼?”白林問道。
“你不想贏了嗎?”
“想贏,但這個我也同樣想要。”
“但是二者不可兼得。”母親點點頭,翻出了一個筆記本:
“不過我會幫小林的。”
母親拿出了一根筆,在筆記本上刷刷刷地寫著甚麼。
白林好奇地眨眨眼,踮起腳尖想看母親在寫甚麼。
母親將筆記本放在他的手中。
他看著上面秀麗的字跡,細緻地寫著一道菜的材料、火候、時間。
“這是?”
“這是菜譜。”母親將筆記本拿了回來:
“在你真正贏了之後,媽媽再把這個菜譜給你。”
“到時候再好好學吧。”
母親拍著筆記本,認真地說著。
白林看著那本筆記本,他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雖然還有點薄,但是會越來越厚的。”
這是母親為數不多能教給自己孩子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