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葉睦呆呆地看著懷中的獎盃，思索了一下。
“林，第二名也很好。”
或許該做些甚麼，她想著，像電視劇裡那樣拍拍對方後背？可掌心剛抬起半寸，又侷促地縮回身側。
白林愣了一下，有些害羞地撓著後腦勺。
“小睦，這是送給你的。”
“送給我？”若葉睦舉起手中的獎盃，凝視著它，銀白的弧面倒映出她困惑的面容。
“本來想把第一名那個獎盃送給你的。”
白林的語氣變得有些低落。
「不過人家確實厲害。」
父親摸了摸白林的頭，聲音溫厚：
“那個女孩的眼神和你們不一樣。”
“現在比不過人家很正常。”
她的眼神給父親一種，她好像將鋼琴視為一切的感覺。
完全不同於白林和豐川祥子的眼神。
若葉睦將獎盃放在腳邊，做出了出乎白林意料的舉動。
她上前兩步，抱住了白林。
白林有些僵硬地抱著懷裡的女孩，不知道手該放在哪裡。
“林，我喜歡這個禮物。”
女孩的聲音有些顫抖。
若葉睦收到了從出生以來第一個能讓她發自內心感到喜悅的禮物。
並不是因為禮物有多麼的貴重，而是因為送這個禮物的人真正地想要送她一個禮物。
“你喜歡嗎？”白林的身體放鬆下來，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
若葉睦用力地點點頭。
「我能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她鬆開了手，看著臉上泛著薄紅的男孩。
若葉睦沒忍住笑了一聲，然後連忙捂住了嘴。
這一副呆呆的模樣也逗樂了白林。
“師兄，好久不見。”
女老師牽著豐川祥子的手走了過來，向著父親打著招呼。
父親的眸中閃過一絲微光：
“好久不見，這孩子的老師是你啊。”
女老師摸了摸眼角微紅的豐川祥子的頭，點頭回應：
“是啊，這孩子還是很有天賦的。”
“空有天賦，可沒用。”
一道冷漠的男聲傳來。
父親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臉上露出欣喜。
他上前張開雙臂給了聲音的主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也來了啊！摯友！”
“我可沒承認我是你的朋友。”
聲音的主人嘴角卻已經翹起了一個弧度。
海老冢智從他的身後探出了一個淡黑色的小腦袋。
“這個女孩的老師原來是你啊！”
父親搭上男老師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西裝泛起波紋，開懷大笑：
“她的眼神很像以前的你，該說不愧是師徒嗎？”
男老師不動聲色地想躲開父親的手，卻被緊緊地摟著，最後只能放棄。
“你的孩子倒是像以前的你一樣天真。”
“我的孩子那肯定像我了！”父親越發欣喜。
一下子見到了兩位許久未見的老友，這讓父親感到喜悅。
“說起來。”父親收斂起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們兩個都要參加這次的比賽是吧？”
“那是自然。”女老師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師兄可不要被我拉下神壇了。”
這句話聽起來像開玩笑，但看女老師的眼神，似乎是認真的。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男老師的眼中燃燒著怒意。
“突然就說這次會是你參加的最後一次比賽是怎麼回事。”
男老師揪住了父親的衣領，臉上滿是憤怒。
父親溫和地對著他笑了笑，溫熱的掌心覆上他繃緊的手背：
“只是不參加比賽了而已，又不是不做音樂和彈鋼琴了。”
“而且。”
父親拍了拍白林的小腦袋，看向二人領著的兩個小孩。
“這三個小孩以後肯定可以替我們......”
父親沒有將話說完，那期待的眼神又將一切都告訴給了二人。
父親將手握成拳頭，捶在自己的胸口上：
“帶著期待，迎接我們最後一次的比賽吧。”
二人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拳頭捶在胸口的聲音，彷彿是沉悶的開始訊號。
“在此之前，先坐下來聊會天吧。”
父親掃了一眼臺上青年組的比賽，坐了下來。
二人坐到了他的身邊敘起了舊。
三個小孩子看著自己的老師坐到了一起，三雙不同顏色的眼睛不由得地對瞪了起來。
“你們兩個都好厲害。”
豐川祥子將裙襬撫平，率先打破凝固的空氣。
“那是自然的。”
海老冢智努力地繃緊臉，擺出與年齡不符的嚴肅模樣，但眼神裡的喜悅已經出賣了她。
終究是與他們同齡的孩童，再如何故作老成也掩不住被褒獎時的羞澀。
“海老冢智，你說的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白林有些困惑她曾說過的沒有認真彈鋼琴，此刻他的語氣有些衝。
“等你能贏過我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海老冢智不滿地瞪著白林，她的語氣同樣很衝：
“過家家的小鬼！”
“哈？”白林有些惱火。
一隻帶著涼意的小手拉住了他，若葉睦滿是擔憂的淡金色瞳孔注視著他：
“林，不要吵架。”
白林感覺自己的怒火一下子就消散了。
等白林回過神來，豐川祥子已經拉著海老冢智的手走了過來。
“沒甚麼好吵的。”豐川祥子露出了溫潤的笑容：
“臺上是對手，臺下是朋友嘛。”
“誰和她（他）是朋友了？”
兩道都充斥著不滿的聲音同時發出，二人對視一眼都偏過了頭不去看對方。
母親微笑著看著彆扭的兩個小孩子。
「都是小孩子嘛，有點小脾氣還挺正常。」
“下次，我絕不會輸給你！”白林的眸中燃燒著鬥志。
“是嗎？”海老冢智勾起嘴角，她突然對這個男孩有一點興趣了：
“那我拭目以待。”
“還有我！”豐川祥子的聲音同樣傳到二人的耳邊。
偷偷哭過的豐川祥子同樣重視著勝負，她也有著極強的勝負心。
......
白林凝視著壓軸出場的父親，這是父親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認真演奏。
他屏息等待著，既作為兒子亦作為學生，他渴望聆聽父親的音樂。
「那究竟是甚麼樣的音樂呢？」
父親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整個大廳的聲音驟然停歇。
當旋律從父親的指尖炸開的瞬間，白林被震得撞在了椅背上。
那些跳躍的音符像是淬火的銀針，順著耳道扎進他後頸，激起一陣陣雞皮疙瘩。
他無意識地握緊手，恍惚間感覺到一陣強風吹打在他的臉上。
呼嘯著掀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亮的眼睛。
「這就是！」
白林的心中滿是震撼，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著，像是被父親的音樂徹底俘虜了。
共振的不僅是心跳 ，還有靈魂深處某種沉睡的弦 ，此刻正被暴烈的音符擦出熾熱火星。
「父親的音樂！」
他的視線裡此刻只有一道強光打在了臺上演奏著音樂的父親身上。
他彷彿看到了父親的眼中在閃爍著星光，那是興奮到極點的星光。
白林的眼中同樣閃爍著星光。
「音樂！」
「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