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龍師聽完鏡流的話,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對方這話簡直像一把軟刀子,直戳他痛處。
確實,他承認今日一同跟著丹楓,是抱著想趁機再施壓的想法。
誰曾想出來後對方就走得乾脆利落,倒把他一個人晾在了這裡。
心情本就糟糕,轉眼又對上了鏡流。
林龍師那叫一個氣啊,可秉持著面子,他也只能咬牙忍了下去。
曾幾何時,讓他糟心的刺頭只有丹楓一個,怎麼現在他看誰都像個刺頭了。
都是那個莫陸仁的錯!好好的丹楓也被帶著學壞了,動不動就翻臉掀桌,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林龍師越想越生氣,想到鏡流小時候他也見過幾面,頓時沒了好臉色。
"笑話,難不成我休息一下也不行嗎?"
鏡流卻揚起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來:"我可沒那個意思,不過我在殿內也聽見了不少,只是看飲月君走了,你卻不急,還以為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才上前搭訕……
還是說,林龍師在神策府前拉扯不走,是在等將軍出來評評理?"
鏡流一番話說完,再看林龍師臉色早如鍋底一般黑。
他喉頭一噎,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林龍師當然不敢讓將軍評理了。
今日在殿內,將軍三言兩語就把他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全堵了回去,而且態度明確地支援了丹楓。
就算他想說些甚麼,也會被將軍一句‘族內事務該在持明族內解決’,輕而易舉的給還了回來。
族內事務持自己解決這個理他能不知道嗎!就是因為其中有一環是將軍開了口,他才會和丹楓來神策府討個理由。
結果半天下來,林龍師幹看著兩人唱雙簧去了,自己硬是一句話也沒插上。
正因為以上種種,他這才想著私下裡再找機會,誰知……
“還是說,”鏡流微微偏頭,銀白色的長髮隨風輕揚,紅眸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對方僵硬的臉,“林龍師覺得,在這裡能談到更好的條件?”
這話裡的暗示太明顯,幾乎是在明說他意圖不軌。
林龍師氣得袖中的手都在抖,指著鏡流:“你……!鏡流,你別仗著自己的身份和將軍的看重就在這裡血口噴人!我們持明族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哦?”鏡流眉梢微挑,非但沒動怒,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她身量高挑,這一逼近,帶著沙場磨練出的凜然氣勢,竟讓林龍師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我有沒有血口噴人,你心裡清楚。至於指手畫腳……”
鏡流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話裡卻字字如冰:“守護羅浮,掃除一切不安定因素,本就是我職責所在。若有人想在這羅浮之上,尤其是在神策府門前生事,這事我自然管得。”
她目光如炬,牢牢鎖住林龍師:“林龍師,你待如何?”
“你……好!好得很!”林龍師被她堵得啞口無言,臉上青紅交錯。
周圍守門的雲騎軍雖然依舊站得筆直,但那微微抽動的嘴角和飄忽的眼神,無一不在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討不到好了,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他猛一甩袖,力道大得差點把寬大的袖子再度甩到頭頂,轉身腳步也是倉促,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幾分狼狽和惱羞成怒。
直到林龍師消失在長街盡頭,一名年輕的雲騎才實在憋不住,低低“噗”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肩膀微微聳動。
鏡流彷彿沒聽見,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望著那離開的方向,紅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憂慮。
"也不知道丹楓那傢伙到底怎麼想的……"
鏡流回憶起出來前與丹楓的對話,只覺頭疼。
雖然她也吃驚於莫陸仁來的這麼一出,但同行的人是白珩,她自然也放得下心。
不過看丹楓那樣,總在擔心會發生甚麼事,問了對方甚麼也不說,只目光一個勁的往那個破珠子上看。
鏡流當然知道丹楓那顆珠子是甚麼來頭,不過對方不常拿出來,偶爾一見面,也是拜託持明出兵時,對方同為將領時用過一兩次。
聽聞是龍尊獨有的,也不知真假,反正她沒見除了丹楓以外的人用過。
另一頭,還在等丹楓回來的邛羽,此時正一個人踱步在小院的樹下。
說實話他是有點害怕的,但一想到拜託自己的是莫陸仁。
既然是老師,這忙不幫也得幫。
打完掩護的第二天,邛羽就從別人那的小道訊息聽說,剛回來的忘川君又跑了。
當時一整個人石化住了,肩膀還被人拍了拍,回頭一看是掛著微笑的飲月君,簡直是龍生完蛋了。
雖然是這麼想的,實際飲月君也沒對他做些甚麼,只是把邛羽帶到原本莫陸仁居住的地方,囑咐老實看守等對方回來,人就離開了。
邛羽看著院裡熟悉的佈局,要不是知道這是老家,他還真以為回金人巷裡了。
"也不知道老師甚麼時候回來。"
邛羽坐在臺階上託著腮。
回想著這幾天羅浮發生的大事,除了族內亂了一會兒,就很快被飲月君平息下來,另外就是那件被十王司解決的歲陽亂。
原因說是綏園裡關押的容器被人動了手腳,導致一部分歲陽出逃。
事情是解決了,目前就差犯事的人還沒抓到。
邛羽坐在冰涼的臺階上,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石板縫,頭頂是茂密樹葉打下的陰影。
據說這棵樹的年齡,可是比如今的飲月君年齡還大。
說起年齡,邛羽思緒跳躍著,想到了老師說起歲陽時的事。
"……依附宿主吞吃七情六俗……"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誰有那麼大本事,敢去動十王司看管的東西?而且目的呢?總不會是為了放出來好玩吧……”
話雖這麼說,但羅浮之上神人也不少,也說不準真的會有腦子缺根筋的人去做這種事。
不過單論做事危險程度而言,能讓人選出來的,也就藥王秘傳那群神經病了。
反正邛羽先這麼想就對了,也沒人說不能先打靶再畫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