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反應倒是一如既往，"丹楓笑。
莫陸仁沒好氣的戳了戳對方額頭，道："那我是不是要謝謝你了。"
"這倒不用，不過可以把你的手放下，戳的我有點痛了。"
"呵，你也知道痛啊，誰叫你話也不說直接抱人的。"
莫陸仁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那裡有著同款紅腫的包。
說實在，他們之間的互動雖然沒有越過那條線，但親暱程度早就眾人皆知了。
就算如此，丹楓也時也不理解對方的想法。
"莫陸仁，"丹楓定定看著那雙薄荷綠的眸子，良久才把想說的問題問了出來，"你分明知道我在想甚麼，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總是在迴避？
丹楓的話太過於突然，燙的莫陸仁沒處躲藏，原本想開個玩笑打破這嚴肅的氣氛，但對上對方後，這樣的心思又忽的打消了。
該如何回應丹楓的情感？
此刻成了難倒莫陸仁的難題。
他不是情感笨蛋，在丹楓挑破紗窗前，他一直以為迴避可以躲開大部分問題。
但是這個辦法真的成功了嗎？莫陸仁打心底詢問自己，得到的答案是沒有，無論是之前還是剛才，結果都是沒有。
"丹楓，我們就這樣……不好嗎。"
空氣一瞬間陷入死寂，房間內燭火輝映打在各自身上，不同於丹楓被照亮的面龐，莫陸仁隱藏在陰影，表情不會被任何人瞧見。
良久，才聽見一聲乾澀的聲音。
“……好嗎？”
丹楓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融進燭火輕微的噼啪聲裡。
他沒有看莫陸仁，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像是被那光芒刺痛了雙眼。
“維持現狀，不用承擔風險，不用害怕失去……因為從未真正得到過。是這樣嗎，莫陸仁？”
丹楓每一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沉重空氣中擠出來的，陰影裡的莫陸仁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莫陸仁聽得出丹楓話裡沒有指責，但這些對於他而言，卻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無處遁形。
可是他們之間終究會以最慘烈的方式分別，就算事情發生在將來，莫陸仁也不敢用接近的可能性去賭。
與其說是不敢，更多的是害怕。
走到現在的他已經失去太多了，而已知的將來，就算遺忘了失去的方式，但那股因為記憶殘留在精神上的痛苦，現在仍在無時不刻為他敲響著警鐘。
所以在被丹楓挑明的那一刻，莫陸仁做出了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
長痛不如短痛。
如今再看丹楓，對方的眼裡早已沒有先前激烈的情緒，徒留的只有深深，像是要將他吞沒的無力感。
"抱歉丹楓，今夜請先回去吧。"
莫陸仁實在說不出其他的理由，但為了儘快結束這段痛苦，他狠狠心還是將人趕走。
在對方沉默不言看了他許久後，丹楓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小院。
大門沒有傳來開門的聲音，但莫陸仁清楚，整個院裡除了自己再沒其他人。
後悔嗎？
眼淚順著眼角滑出，莫陸仁的內心叩問著自己。
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告訴自己了，他要走的路註定是一條不歸路，所以莫陸仁的是不後悔。
可他終究是人，無關種族個體，面對這樣一段長達幾百年，甚至牽扯更加久遠的關係，不難過才會奇怪。
所以難過的同時，他又開始迷茫了。
同樣是要認識丹楓鏡流他們，將來也要作為陪伴在他們身邊的人，他好像一直在做著相同又不同的事。
所以現在的他，究竟是誰？
是那個註定要見證命運的莫谷下，還是虹車下接過火種，妄想改變命運的陸仁呢？
按照現在來看，他應該屬於後者吧？
莫陸仁坐在臺階上，獨自一人看著天空，抬手往空中虛握，又像是要抓住那遙不可及的星星。
夜風穿過空蕩的庭院，吹得屋內那盞孤零零的燭火瘋狂搖曳，將他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冷硬的石壁上，如同他內心掙扎的具象。
邛羽第二日找上門來，看到的是依舊坐在冰冷石階上的莫陸仁。
他在這裡枯坐一夜，似乎只為了讓涼風吹醒他混沌的腦子，直到大門響起的嘎吱聲，眼神迷茫的莫陸仁才眨了眨眼。
"啊，是小邛羽啊，"他看著門口要進不進的邛羽，抬手招了招。
"一大早是有甚麼事嗎？"
"沒，不對是有，就是有關於昨天晚上，丹楓大人來找老師你有說甚麼嗎？"
邛羽不知道莫陸仁和丹楓鬧掰了的事，他只是害怕丹楓大人拿著他的藉口去告狀，到時候謊言成真，自己真的要去師姐那裡報到。
可莫陸仁卻是誤會了，以為他們鬧掰的事情已經傳開了，索性擺了擺手。
"沒說甚麼，也就一些私事，你要是聽到了甚麼，也不敢亂想，專心做自己的就好。"
邛羽卻是一頭霧水："甚麼私事，老師我說的是加訓那件事情，丹楓大人沒對您說嗎？不對，老師您究竟在說甚麼啊！甚麼聽到風聲……"
說著說著，邛羽意識到出大事了，看來昨天晚上老師和丹楓大人肯定吵架了，這不得先去找師姐。
邛羽決定完就要轉身跑，結果感覺腰上多了個甚麼東西，還一直把他往後拽。回頭一看才發現是莫陸仁起手，一圈水流直接將人拉了回來。
"老，老師……"
邛羽這會兒像極了鵪鶉，一個人可憐巴巴縮在旁邊不敢說話。
他發誓，他真的沒有想去打小報告！他只是想著師姐一定能緩和兩個人的關係！
莫陸仁像是猜中對方的心思，只苦笑一聲。
"你要是把鏡流找來，那才是壞事了。"
"為甚麼，以前不也是師姐來了，關係才和好的嗎？"
那能一樣嗎？
莫陸仁扶額，要不是念及邛羽這孩子從小聽話，就算傻的天真他也認了，但這話說的也太過耿直了。
"邛羽，今天老師再教你一件事。"
"老師您說，我聽著。"
莫陸仁語重心長，邛羽瞪大雙眼洗耳恭聽。
"以後出去，千萬不要和別人提起你師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