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漂浮在水面上打著轉，像極了海上一艘漫無目的的孤舟，騰昇起的霧氣模糊了莫陸仁的視線。
他在心中估量剛才離開的行動，很明顯那是個錯誤決定。
莫陸仁知道，就算異常被看出來了，他們也不會當面問出來，只會偷偷調查。
正是因為這種做法，莫陸仁才頭疼。
沒有人能調查到他的過去，除非那個想調查他的人，是記憶派系的。
就算來了。
莫陸仁想到自己那深海般的記憶，自嘲的笑出聲。
他本人回憶都夠嗆了，也不知道那些憶者，會不會因此迷失在裡面。
屋外樹下，白珩看莫陸仁沒出來，準備先去找鏡流問問情況，又怕到時候對方出來沒瞧見她人影，抬手拍了拍旁邊端正坐著的邛羽。
"如果你老師出來問我去哪了，你就說是去找鏡流了，馬上回來。"
"好，好的。"
邛羽答應完就看著身旁身影一陣風般跑了出去，他想了想自己也不能幹等著，索性進屋先把訊息帶給老師。
"小邛羽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說一會兒就好嗎。"
莫陸仁明顯誤會了甚麼，邛羽連忙解釋。
"白珩姐去找師姐和丹楓大人了，可能要一會兒才回來。"
"這樣啊——訊息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這個……"
邛羽走到門口處對了對手指，一副很明顯不想走的表情。
莫陸仁也只是逗逗小孩，看出邛羽想幫忙，於是沖人招招手。
"行了，你幫我把茶具拿出去吧，不然一會兒我還要走個來回。"
莫陸仁一手提著熱水壺，一邊給邛羽指了指一套茶具的位置。
其實以上這些，莫陸仁完全可以一個人做完。
但是小徒弟那副表情，做老師的還真拒絕不了。
不過快出門的時候，邛羽又停下了。
莫陸仁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了？"他問。
邛羽頭低著，目光盯著手裡端著的茶盤，整個人在聽到詢問後身體緊繃，好一會兒才猶豫開口。
"老師是想起了師姐的另一個師傅，所以才難過吧。"
莫陸仁沒想到方才才考慮完的事，居然這麼快得到了回應，但回答前有一個更大的問題。
莫陸仁想不起對方的名字，連同模糊掉的還有那人的面容。
他只記得，對方是一名女性，最後的歸宿是在一場早已結束的戰爭。
氣氛突然的沉寂，邛羽立馬知道自己犯事了，茶盤都來不及放下，就要開口挽救。
卻聽莫陸仁突然出聲。
"邛羽如果有一天老師也不在了，你要記得……"
"我知道，如果真的那天來了，我會一直記得老師的！"
"不，"在邛羽瞪大的雙眼裡，莫陸仁緩緩搖頭，卻鄭重其事道，"你一定要忘記我。"
老師，為甚麼要忘記你？
邛羽無法理解。
莫陸仁的這句話幾乎困住了邛羽一整天，一直到眾人在門口分別，那扇漆著紅色的大門關上，他才遲遲迴過神。
"怎麼，小小年紀就有心事了。"
說話的，是走了又回來的丹楓。
邛羽知道，丹楓大人只是平常看起來傲慢罷了，真遇到事還是會關心作為後輩的自己。
可面對這樣的關心，他還如何回答，要把老師和他講過的事和對方重述一遍嗎？
不，那樣的話，丹楓大人一定會和老師再度吵起來的。
邛羽的內心煎熬無比，他視線看向丹楓，又落回那扇大門，最後只能低下頭語氣悶悶。
"老師說我最近退步了……讓我去鏡流師姐那裡加練……"
"所以你心不在焉，是不想去了。"
丹楓沒得到回答，反而聽到抽抽噎噎的哭聲，低頭一看對方果然是哭了。
看來鏡流和他說的是真的。
你看，這都把小孩逼哭了。
丹楓念及自己也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好歹也是長輩。
"你先回去吧，我去和莫陸仁聊聊。"
丹楓拍完邛羽的肩就進去了，門關上前的瞬間，他還能看見眼淚要落不落的掛在對方臉上。
而門外的邛羽，則是徹底傻愣在原地。
謊言被當真的的開始，他還是開心的，至少自己憋住了老師的秘密，可是丹楓大人這絲滑又迅速的操作算甚麼？！
如果邛羽能活到星穹列車的到來，那他大概能從開拓者那裡得到他此刻心情的答案。
莫陸仁也是意外，自己剛送人走沒離開多久，怎麼丹楓又回來了。
"我看到邛羽了，他在你門口站了許久。"
"那他回去了嗎？"
"回去了，我讓他先回去的。"
丹楓找了最舒服的位置坐下，看著隔了一扇房門的背影，他道，"鍛鍊是好事，但你也不要逼的太緊。"
莫陸仁手裡的動作一頓，又像是猜到甚麼。勾唇一笑。
"行，這次是我的問題。"
丹楓還以為要勸上一勸，結果莫陸仁這次這麼快就鬆口了，他沒了話題，眼神便只能在房間裡亂看。
然後不經意間，丹楓看到平日裡辦公的案臺上，一本黑的突出的小冊正端正的擺放在上面。
"這是甚麼？"
好奇心驅使下，丹楓過去拿起書慢慢看了起來。
翻開的第一頁，裡面記錄的是這本書故事的每個章節的目錄，丹楓一行行看去，也清楚了他手裡這本，並不是書寫故事一開始的那一卷。
不過沒關係，他也只是打發時間看看，沒打算沉迷其中。
可是，真的會如同他想的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