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從神策府回來,莫陸仁便不再整日宿在自己那一方天地。
儘管這樣做會重新召來監視,但自從他在丹鼎司見過那位熟人後,心裡掀起的異動便再也平復不下去。
不過莫陸仁心裡再怎麼不舒服,目前沒有確切的證據,他也做不了甚麼。
更何況丹鼎司內大多都是持明,偶有幾位本地人任職其中,就算有不認識自己,也會被認識的同事給科普去。
總而言之,莫陸仁不可能自己主動去。
說不準次數多了,還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警覺。
所以他才會從將軍那裡借人來,又順勢頂了一個丹鼎司裡最多也最常見的身份安插進去。
至於訊息能不能到達自己手裡。
莫陸仁微微一笑。
反正對他而言,快慢都不重要,重要的只訊息在傳遞中經過的路徑。
相反現在更吸引他興趣的,是在他面前的小小少年。
“那個……龍尊大人突然找我來,是有甚麼事嗎?”
少年站的異常拘謹,像極了被抓住命運後脖頸的小貓,同樣他也不敢抬頭去看面前的莫陸仁,目光只能一個勁的往地上看。
那樣子,可謂是擺足了不盯出一個洞不罷休的架勢。
忽的,少年覺得自己頭頂一沉,然後下意識抬頭,便對上了莫陸仁朝他看來的視線。
只一秒。
少年便飛速的低下了頭。
但預想中,來自龍尊的壓迫感意外的沒有降臨在身上。
他有些不解,但時間來不及讓他多想,身旁的莫陸仁有了動靜。
“你其實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想問問你的名字叫甚麼。”
“哎?——”
龍尊來問我的名字?真的假的。
少年有些無措,莫陸仁卻控制不住的揚起一抹笑。
很明顯他被少年這副慌張的表情逗樂了。
只是這淡淡的笑沒維持多久,便如風一般消失不見。
“真好啊,邛羽你現在還活著,真好啊。”
莫陸仁的呢喃聲若蚊吟。
一旁的邛羽著實沒理解,為何剛才還笑著的忘川君,忽的就難過了起來。
難不成。
“龍尊大人,您是認識我的前世嗎?”
“為甚麼會這麼想?”莫陸仁被問的有些怔愣。
邛羽卻說,“因為您在難過,就算您沒有表現出來,但眼睛裡的情緒不會撒謊。”
原來是這樣嗎?
莫陸仁啞然失笑,隨後又在邛羽的頭上揉了揉。
“小孩子不要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而且你怎麼就多往其他方面想想,說不定我是因為那擺了一桌子沒解決完的事而難過呢?”
邛羽完全沒注意到莫陸仁對他態度,只困惑的撓撓頭。
“既然您的事情那麼多,為甚麼還不去做呢,就像我的課業,要是沒做完,第二天肯定少不了挨罰。”
“既然如此,我去安排讓你們學習以後的課業少些好了。”
“真的?!”
邛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裡閃耀出的光幾乎要蹦了出來。
“當然是假的。”
少年眼底的光終究敗在了大人的壞心思裡。
逗弄小孩固然好玩,但莫陸仁自始至終都卡在一個度。
等走在前面的邛羽腳步慢下來後,他才繼續給小孩順毛。
畢竟該學的還是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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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讓莫陸仁沒想到的是,丹楓回來後和他聊天時會談起這件事。
“真沒想到他們還關注這事,真是閒著沒事幹了。”
莫陸仁從丹楓那聽完後,第一感受就是很無語。
“所以鏡流入雲騎後,你就真閒著沒事逗小孩去了?”
“我說你的關注點也不對吧!”
莫陸仁按了按這會兒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好一會兒後才和丹楓對視上。
“你有甚麼想問的就說吧,我又不會吃了你。”
丹楓想了想如今他高出莫陸仁半個頭,好像確實是這麼個理,欣然點頭同意了。
莫陸仁:……
莫陸仁:不是,怎麼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丹楓也不等莫陸仁回過味來,直接就問了。
“你真認識那個邛羽小孩的前世?”
“當然不認識。”莫陸仁搖頭。
“那你也不是那種,隨便抓路邊一個小孩就聊天的人。”
想到那些龍師臉上嘲諷的表情,丹楓就沒甚麼好氣。
見狀,莫陸仁還有甚麼不清楚的,不過他也只是笑。
“我要怎麼解釋,解釋忽然看到一個閤眼緣的小孩嗎?”
還是解釋自己想起了如今這副身體是怎麼得來的。
作為擁有曾經“自己”記憶的個體,莫陸仁一開始還能主動規避掉大部分無用繁雜的記憶,但時間一長他也發現了不可避免的問題。
時間橫跨太長,那些記憶也匯聚了一片海。
為了打撈零碎的記憶,莫陸仁不得不成為操控著小漁船的漁夫。
海底很深,海上同樣也是危險的。
被壓抑著的魔陰,成為了隨時能打翻這艘小船的巨浪。
……
莫陸仁越是往深了想,自己的氣息便越是紊亂。
丹楓發覺不對勁的時候就在試圖搖醒莫陸仁,發現實在沒用後,才狠心一個手刀把人劈暈。
看著此時躺在床上依舊睡不安穩的莫陸仁,丹楓握著對方手的力度緊了又緊,最後抵在額頭無聲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