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眼前的小傢伙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禮貌又不是很冒犯的笑臉,阿哈頓時少了興致。
笑聲一但有所收斂,那些面具中時不時冒出一兩聲的禮炮,一時也不見了蹤影。
“唉,過了這麼久,你在這方面的行事態度,還是那麼無趣。”
“以前的我,也是這麼無趣嗎?”
若是被說無趣的是現在的他,陸仁是沒有丁點理由反駁的。
但要說是曾經的話,他不好苟同。
儘管記不得很多事,但從目前情況下,挑選一個兩個和他相識比較久的人中尋求訊息,陸仁也能瞭解到不少。
就比如有關於那個時期的自己,究竟是如何一個人。
然後陸仁想到了,曾在巷中小院裡看到的剎那光景,還有劍旁主人留下的那塊留言籤。
工造司百冶所贈,重華劍,應星……
是啊,他還有哪裡不明白的呢。
能這般和身居百冶的朋友開玩笑的人,必然不會是甚麼無趣之人。
陸仁的這個想法,也很快的得到了證實。
“那倒沒有。”
阿哈否定著陸仁的疑問,相疊的面具重新無風自動起來。
陸仁看著那團東西在空中飄動,看似漫無目的,實則他清楚,阿哈這是在以自己為中心觀摩著。
待到祂重新停在自己面前,陸仁才聽到歡騰喝彩中的人聲。
“以前的玩偶雖然是破了點,至少帶來的樂子還很有趣!不像現在……”
不像現在?
那現在的自己,在阿哈眼中是個甚麼情況?
陸仁聽的雲裡霧裡之際,耳邊屬於阿哈的聲音突然帶上了愉悅的笑聲。
“小小玩偶破破爛爛,不朽棉絮肆意散落。支撐到現在的,竟然是縫補在玩偶處的豐饒絲線。”
“小傢伙,要是曾經的你,知道現在會變成這樣,臉上表情一定會很精彩吧~想想就覺得十分有趣!”
見阿哈語氣那般愉悅,面具後飄落的彩色緞帶數量也肉眼可見的增多,安靜的小傢伙卻不合時宜的出聲。
“可惜了,過去的我看不到了,現在的我也記不得。”
陸仁聳聳肩。
雖然表面上一如既往的淡定,但他的心裡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至於為甚麼說出這話,陸仁仔細琢磨了一下,得出的也不過是。
嘴比腦子快。
是的,他就是莫名的不爽阿哈。
儘管也明白祂是個樂子神,可就是有一股氣在心裡憋著。
空氣一下就安靜了下來,一時間連自己的呼吸聲,在這片空間裡,都顯得特別突兀。
陸仁目不轉睛盯著那團面具,心想著自己是不是沒救了,這時寂靜的氣氛才重新被阿哈打破。
只不過這次,阿哈像是為了滿足他剛才說的話一樣。
“沒關係!雖然你不記得了,但阿哈說過阿哈記得,所以———我決定!將那份屬於我(們)的記憶,當做曾經讓我看了樂子的獎勵,贈送給你了!”
隨著笑意盈盈的話語在耳畔淡去,陸仁只覺得整個人天旋地轉,緊接著便是頭疼欲裂的痛楚。
當事人抱頭痛哭都來不及,心裡忍不住的在罵髒話。
就是可惜了被祝福的那位好(樂)心(子)神,早就在將禮物送到家的那一刻,溜得無影無蹤了。
從未記住過很多東西的陸仁,哪裡見識過這麼多的畫面。
儘管他知曉了,自己忘卻的更多,都是那些平日裡毫無意義的記憶,但一下接收的都是這種,數量又重複繁雜的記憶,大腦也是會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
如此情況下,陸仁便覺得自己像是那剛沉溺於海中的人。
行為的努力掙扎,也不過是想要撥開海面呼吸一口屬於外界的空氣,然而卻不想會被海中動盪起的下一個大浪給波及,最後只能眼睜睜望著那片波瀾的海面,離自己愈來愈遠。
隨著數量龐大的記憶畫面,不斷衝擊吞噬著那僅剩幾縷清晰的意識,陸仁才終於意識到大事不妙。
可現在的他,無法做到脫離。
意識清醒不來的他,一時半會兒也只會被當成太累了睡著了,沒辦法察覺到他的異常。
陸仁不知道前方等著自己的是甚麼,但他清楚,現在也只有這條路能走。
不過在這千年記憶的洗禮下,還能不能保持住自我。
對陸仁而言,是個極大的考驗。
……
“若是迷失了自我,那等待著他的,只有……”
“只有被斬於劍下的結果。”
刃無波無瀾的眼中望見的,是海浪不斷拍打的沙灘。
卡芙卡也早已習慣,刃的回答從來都是毫無保留的恨意。
刃,有時候眼見並不一定為實。
卡芙卡難得想這樣勸誡刃一番,但她還是沒有說出口。
至少現在的刃,並不需要。
“銀狼說的百分之五十,只希望那孩子不會變成那樣子吧。”
“卡芙卡,甚麼時候,你也會操心他以外的人了?”
“大抵是因為,我欠了對方一個人情吧,”卡芙卡笑對方沒由來的不滿,“你知道的,在庇爾波因特那次。”
刃聞言也像是想起甚麼,隨即抱著劍在一旁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
隔海看去,丹鼎司的丹爐煙霧繚繞,得了將軍令帶著眾雲騎的符玄見狀,一時也只能在伏龍樹周圍待兵等人。
等到瓦爾特一行人終於來了丹鼎司,符玄這才重新轉身回看他們。
“久等了,本座早已查明藥王秘傳的事。”
“你為甚麼不早點說藥王秘傳的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符玄想到可能是景元那傢伙,將此事安排給他們,不免面浮尷尬,不過很快也被她用咳嗽掩飾過去。
前後寒暄幾句後,符玄這才將事情扯回到正軌上。
“藥王秘傳雖蓄謀已久,手段得了,但也不見我軍劣勢,怎麼說的一個戰事不利……唔…”
符玄說完後,想起那丹爐散發出的煙霧,才覺不妥。
不過說出去的話,相當於潑出去的水。
符玄是絕不承認自己的問題,更何況面前幾人,這不就是活脫脫的補救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