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還記得我?”
陸仁再度醒來,看到的便是一個少年站在面前質問自己。
可惜屋內的燈光太過昏暗,他看不清對方的臉。
不過在他發現自己被綁的處境後,陸仁就對眼前這人沒甚麼好印象了。
“我們必須認識嗎。”
陸仁沒好氣道。
結果他話剛說完,喉間傳來一陣劇痛,隨即便是雙腳離地的懸空感。
斜眸一看,才發現自己竟是被少年身側一人上前扼住了喉嚨。
那人手中力道甚大,不過一會兒,陸仁就感覺到了鼻腔中出氣多進氣少的窒息感。
眼看下一秒人就要折在這裡,眉君一個抬手,青年壯漢這才鬆開剛才緊握的手。
陸仁因為雙手被反綁的緣故,所以跌落在地的模樣十分狼狽。
額頭觸底的瞬間便是一陣溫熱,但他也顧不得這裡。
窒息的感覺太過難受,陸仁只覺得他現在像極了案板上一條魚,只顧著大口大口喘息。
呼吸入肺的不僅是空氣還有地上揚起的灰塵,不一會兒他便覺得喉間一陣幹癢。
陸仁想要就這樣咳出聲,可下一秒頭皮拽扯的疼痛讓他先痛撥出聲。
“一點小小的懲罰,不至於讓你死掉。”
眉君蹲身拽著陸仁的頭髮,迫使青年抬頭仰視著他,看著對方狼狽的模樣,他的心情是一陣愉悅。
“我還以為你真就同那群老傢伙說的,輕飄飄的死在飲月之亂裡了,卻沒想到數百年之後,還能再見到你。”
“更沒想到,你到頭來還落到了我的手裡,莫下谷你說可不可笑?”
儘管陸仁視線模糊,看不清眉君掛在嘴角上那抹惡劣的笑,但那抹諷刺的笑聲,是實實在在鑽入他的耳裡。
“我都說了……我不認識你,你這個瘋子……”
若不是自己處於被動的境況,陸仁真想一口唾沫直接啐在這個傻逼臉上。
都說了不認識,結果硬是不聽,反而像個二貨一樣在那裡自己嗶嗶賴賴。
煩死了!
眉君大概也看到了陸仁眼中不加掩飾的厭惡,隨即嗤笑一聲,起身一腳便將人踹倒。
看著對方不受控制的又在地上翻滾幾圈,直至整個人撞到牆面後,眉君才不禁捧腹大笑。
“呵呵,就算你裝作不認識,你的那個眼神我也忘不掉。”
他擦拭去眼角笑出的淚花,惡狠狠的盯著地上那個虛弱的身影。
隨著年齡逐日增長,眉君能感覺到那些曾經恥辱痛苦的回憶逐漸佔據他的心境。
他知道,自己出現的這種症狀正是魔陰身中的【嗔恚】。
本來他還在想,被「登仙」後怎麼解決保持理智的事實。
畢竟現在羅浮中的藥王秘傳相比千年前,也不過是一夥倚仗曾經廢卷,臨時組湊在一起的散沙。
手裡握有「龍蟠虯躍」的藥方又怎麼樣?
在那神策將軍的管制下,也沒幾個人敢對持明族輕舉妄動。
就算後來他憑藉那個內鬼進了丹鼎司,整日跟在那個龍女身後,也只能看著對方活蹦亂跳在他的面前竄動。
但是現在……
眉君遣散走了身後站著的年輕男人,自己去取擺放在桌面的手術工具,然後才徑直走向角落昏迷過去的陸仁。
“不過丹樞那個女人也走了運,竟然和那位大人間有了交易,不過嘛……”
眉君笑了笑,對丹樞即將要做的事不再多言。
建木那方面的事情,他還不打算插手去湊熱鬧。
“雖然沒有證據證明你已經轉化蛻生,但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的價值。”
「龍蟠虯躍」,作用本就是運用身為龍裔不朽的力量,讓被賜福後的人更加容易控制和施展魔陰身後的力量。
可惜配方中有一味材料不僅難得,獲取方式也十分苛刻。
小小一兩,還必須是活取。
就算是千年前的藥王秘傳,能做到這些的人也寥寥無幾。
“如果是你的話……”
眉君視線灼熱,遮擋的衣服早已被他親手掀起,顯露出的地方正是脊椎所在之處。
他指尖貼著肌膚從上而下撫摸著,感受指腹處傳來的骨骼的起伏感,眼中盡是貪婪。
“如果是揉雜了不朽血脈的你,一但我的論證成功,死不掉的持明那將是多大的奇蹟!龍蟠虯躍也不再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貴藥方!”
冰冷的針管插入骨中,巨大的痛楚讓陸仁從昏迷的狀態中痛醒,可四肢無力的他掙脫不掉,只能感受著有甚麼東西從自身被剝離。
過程是漫長且痛苦的,但他也只能任由鑽心的痛楚席捲全身。
直至針管從中抽離,陸仁才看向昏暗燈光下俯視自己的那人。
儘管他已經努力瞪大了眼睛去看,但早已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讓他看不清,還有身上逐漸冰涼的感覺。
陸仁感覺他又快死了,還是死在這種倒黴傢伙手裡。
真是晦氣。
要是讓丹恆知道的話,怕少不了一頓挨訓吧。
好冷啊……
陸仁看著昏暗燈光下那人離開身影,眼中的光彩逐漸散去。
……
………
昏暗的獄中,鎖鏈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便是莫下谷被困於獄中的日常。
十王司早就對他的事進行了會審,但結果一日沒有下達,他便一日無法走出這陰冷的幽囚獄。
早些時候,就算他話憋在心裡甚麼也不說,景元他們還是會來,就像是期盼著自己能向他們之中一人敞開心扉。
可隨著時間越來越久,莫下谷也察覺到不對。
要不坦白吧。
他給自己心裡做著建設,就等再見到其中任何一人後對其坦白,不想來最後來的人會是丹楓,而且還向他問起化龍妙法的內容。
莫下谷當即沒有控制好情緒,暴怒出聲。
“丹楓,你為甚麼要問起這個?你真不知道這個是甚麼嗎?!”
相處數十載,莫下谷第一次看不懂站在獄籠對面人的想法。
丹楓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也沒有多好。
莫下谷還想問是不是龍師那群老傢伙逼迫他了,卻在下一秒聽見丹楓苦澀的聲音響於頭頂。
“……莫下谷,你難道就不想白珩再次活過來嗎?”
“所以你是這樣想的?想要復活白珩?”莫下谷囁嚅著雙唇。
看著那道逆著微光的身影,他終究痛苦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