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開頭已經無法追溯,但好在記憶仍在記錄。
偏離命途之人,來到了不屬於他的世界。
賜福,永生,不死不滅。
由一人開始的跪拜,宛如病毒般迅速傳來。
人們一個接一個的跪倒,又一個接一個的抬起頭來。
他們的目光統一,視線中滿渴望。
少年暈倒看見。
人人在此處為了長生所聚,又因為長生所招來了滅頂之災。
*
"?——"
"信藥王得永生啊……"
盤腿坐在樹上的白髮高馬尾青年,手裡拿著不知從甚麼地方淘來的冊子,他口中唸叨著裡面的內容,還不忘哼笑出聲。
在豐饒最大的對家裡宣傳,藥王秘傳那群人的宣傳部,腦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青年也就吐槽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樹底下就來了位人。
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對方馬尾處用紅色發繩系出的蝴蝶結。
"真不知道是誰的惡趣味?"
青年跳下樹來,站在對方身旁剛好比對方高出半個身位。
雖然落地方式簡簡單單,但他就是要裝模作樣的撣撣身上的灰。
來的馬尾少年也是見怪不怪了,只是聽語氣仍算不上多好。
“莫谷下!老狐狸!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在工造司門口集合嗎,你這傢伙怎麼還躲在這一個人摸魚!”
“哎——景元這件事你也不能全怪我。”
這位被稱作莫谷下的青年,當然知道自己放鴿子的辦法,但他也是無奈之舉,可好朋友問起來了,他還是要解釋一二的。
於是在對方大手猛拍的力度下,景元就這麼直愣愣和莫谷下對上眼。
"工造司我當時去了,應星大人我也碰見了,可是結局你不也聽我說過了嗎。"
景元當然清楚莫谷下說的結局是甚麼,但他好不容易從師父手裡解放一次,被放鴿子的情緒還是使他沒控制住回了嘴。
“誰叫你舞正主面前去了,你活該!"
景元癟癟嘴。
這傢伙平日散漫就算了,結果寫的話本意外的火。
本以為內容應該是隨大眾的喜好小說,後來他被抓來充公才知道,居然是有正主的同人文。
“害,我哪裡知道。”
見景元毫不客氣懟他,莫谷下也開始心虛,原本的氣勢漸漸弱了下去。
他現在只要想起來那件事,腦子就陣陣發痛。
原本那天,他原本是在工造司裡找一位空閒師傅的,可是逛著逛著就發現眼熟的東西。
等湊近了拿出一角,莫谷下才驚恐的發現,這是他當時閒來沒事寫的同人小冊。
想著這會兒應該沒人,正準備偷偷放回去,結果背後有人突然說話,他就被嚇到了。
然後那本應該被藏回去的話本,就這樣正大光明鋪開在他摔倒的面前。
如果事情只結束在這裡,他人也只會認為不過是膽子小的某次經歷。
偏偏故事越往後越狗血。
被來人扶起的莫谷下沒來及感謝,就僵在原地,只能眼巴巴看著對方在他面前拿起話本,然後眉頭隨著書裡內容越來越緊。
莫谷下還記得,被徹底趕出來前,對方咬牙切齒說的最後一句話。
"以後我這裡,莫谷下與狗不得入內。"
心灰意冷之際,身旁一同被丟出來的小姑娘,居然還給他補刀。
"沒想到你居然是同好啊!我跟你說,我最喜歡……"
對方話的後面莫谷下沒有聽見,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已經完蛋了。”
再見了羅浮,今晚他就要遠航。
景元見慣莫谷下神經質的動靜,若不是清楚對方年齡才三百上下,他可真要把這人當甚麼誤入歧途的仙舟人,然後丟進地衡司處理了。
“行了行了,那我們就不去工造司了,但約定好的長樂天,你總得陪我去吧。”
說著,景元也不給莫谷下反應的視角,直接上手攬著對方往前跑。
對於景元這性子,莫谷下也只是笑了笑。
沒辦法,誰叫對方是自己來羅浮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呢,肯定是要順著去看。
長樂天的某條街上,兩人正邊走邊看閒逛。
偶然瞥見攤位處劃過一抹流光,讓莫谷下看愣了神。
他想起自己作為化外民第一次來到長樂天。
街邊小販的吆喝,店鋪門前的吵鬧,和路上不斷的人流,無不彰顯著這裡的繁華和人煙興旺。
不知道為甚麼,那一刻四處漂泊的心得到了寧靜,於是無根的浮萍停在了這。
莫谷下看向早已走在他前方的景元,對方口中含著還未來得及吞嚥的瓊食鳥串。
"也不知道那小子胃到底是甚麼做了,一路吃了這麼多,居然還吃的下。"
莫谷下話雖這麼說,但還是提著景元讓他拿著的小食抬腿追上前去。
奔跑著,直到來到景元身旁,對方朝他嘴邊遞上一串。
莫谷下也沒啥客氣,直接朝著串上最近的一粒咬了下去。
甜膩的外殼下,裹挾的是略微酸澀的果肉。
無法被甜味中和的味道,像極了他的過去。
莫谷下想起被黑夜籠統的日子,也想到逃離廢墟後無處可去的心情。
既然牢籠鎖破,他何不做一隻翱翔於天際的飛鳥。
只是莫谷下一開始還不知道,這自由的代價。
他去過很多地方,灰質的,戰火紛飛的又或者生命繁榮的,也遇到過很多的人,只不過最後他們的歸宿都由他親自安葬。
依稀還記得送給他笛子的老師傅,臨終前眼裡充滿了渴求。
渴求長生的人常有,但誰又能知道他這長生來的血肉模糊。
後來的他旅行似乎陷入了阻塞,沒有辦法,他只能選擇久居在這顆星球。
也是這個選擇,讓他機緣巧合下,遇見了一位駕駛星槎在星海遨遊的狐人少女。
從對方口述裡,莫谷下窺見她與她星槎去過很多地方,但描繪出的又是他未曾見過的另一番景色。
羨慕嗎?
莫谷下心底質問起知曉答案卻默不作聲的自己,隨後將自己的疑惑說與對方聽。
大概是預感吧,自己感覺會從少女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卻未曾想少女也否決了這一想法,又在他即將沮喪的下一秒指出了新的道路。
“雖然我不知道要怎麼辦,但你要不要來羅浮看看?”
羅浮嗎。
狐人女孩的笑臉連同這句話,讓他記了很久。
或許是期待著,兩人分別後的不久,莫谷下便有了儘快去羅浮看看的念頭。
雖然道路上遇上了難題,可結果總歸是好的。
最後踏上星艦的那一刻,青年看見了望向與記憶中少女擁有的那造型相似的星槎。
他想,自己應該是有屬於自己的答案了。
“所以,景元你能大發慈悲,放過我編好的頭髮嗎?”
痛楚讓莫谷下回神,結果景元見狀又拽了一把?
害怕疼痛的莫谷下,只能順著景元手裡的力度,彎身認命對其表示"繳械投降"。
但景元似乎對他這一態度頗有不滿。
“誰叫你愣在原地半天,也不回我的話。”
“哎呀,我道歉就是了。”
那束紮好的髮辮依然緊攥在對方手裡,看來這傢伙一時半會也不會氣消,他也只能任由對方牽著繼續逛街,也只有這種情況,莫下谷才會感嘆他留長髮的好處。
不過他倆這種情況。
莫下谷眉頭輕挑,默默盯著走在他前面的景元。
走在前面的景元只覺得身後突然安靜不少。
俗話說得好,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更何況對方是隻披著人皮的狡猾老狐狸。
果不其然,下一秒景元耳邊一熱,就聽見莫谷下唸叨。
“景元你想當我兒子嗎?”
景元沉默的揉了揉耳朵,然後一臉你要不要聽聽你再說甚麼的表情。
“嘶,你這賤兮兮的性子甚麼時候能改改。”
景元看起來不是很開心,但拽著莫谷下辮子的手還是鬆開了。
莫谷下沒覺得他有哪裡不對,只寶貝的外人面前重新摸摸他的頭髮。
景元徹底無語了。
他被一個大老爺們還被吹耳邊風了,怎麼就沒人來寶貝寶貝他的耳朵。
"我看你還是早點發病,這樣我就好把你往地衡司送了。"
景元寶貝完自己的耳朵,非常不爽的懟了下莫谷下。
莫谷下也是一愣。
看來景元真是生氣了,都拿那種語氣‘開玩笑了’,但他要怎麼做,才讓小孩消氣呢?
莫谷下思索著,剛好瞧見了不遠處的小食攤上白色的物品,於是連忙吩咐景元在原地不要走動,他去買幾個橘……啊呸,東西回來。
雖然說仙舟都是長生種,成長到一定年齡後,外貌就基本定型了,很難再衰老下去,但景元的話,現在最適合他的只有這個了。
莫谷下指著蒸屜旁已經打包好的物品。
“老闆,給我來瓶,熱浮羊奶。”
“好嘞!一份熱浮羊奶。"
打包好東西回來,發現景元一臉不解的瞅他,不過看到遞到面前的飲品,他還是語塞了。
“你讓我等著,就是去給我買了這個?”
“嗯,不然呢?”
"我還以為你要去買橘子。"
景元嘀嘀咕咕,不過捧著瓶子的動作很是老實。
“你不喜歡?”
見景元這樣,莫谷下還以為對方不喜歡。
"不應該啊,隔壁老王推薦的,一般不會錯啊。"
"甚麼叫隔壁老王推薦的?"
"嗯,就是小孩最喜歡喝的十大飲品是甚麼。"
莫谷下說著,然後笑眯眯搓了一把景元的頭髮,然後在對方頂著一頭凌亂頭髮發怒前,利索的跑掉了。
徒留景元一個人在人群裡生氣大喊。
"我才不是小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