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一脈都是死於自殺,老爺子、老太太都亡於病痛,陸訓容不一樣,他是真的被殺。
一旦真相曝光,滿祠堂的自家人血氣上湧,就算程浮白是男主都未必能活下來。
“跟我進來。”
陸訓禮說著推動陸訓言的輪椅往前。
宋枕星沉默著跟在他們身後,以一個外人的身份步入正門,穿過幾道門,來到祠堂正堂。
長明燈供在正堂,無數牌位高高低低有序地排列著,正中央的供桌上擺著一個袋子。
“……”
宋枕星看著,瞳孔縮緊了下。
她當然認識這個袋子,裡邊裝的……是陸訓容的骨灰,擺進了鍾恩華的墓碑下。
“大哥你看她的表情,她知道,她甚麼都知道。”
陸訓言坐在輪椅上陰狠地說著。
陸訓禮也看懂了,緩緩說出去年一個日子,“當日,墓園守衛被人調走,我查許久才查到是程浮白的手筆,他做得很隱密,越隱密越有鬼,我翻遍墓園,終於找到這個。”
“……”
宋枕星筆直地站著。
“宋枕星,告訴我,他是老四嗎?”陸訓禮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字問道。
“是。”
宋枕星沒有任何猶豫地說出來,黑白分明的眼直直看向兄妹二人。
誠實極了。
陸訓言還以為她會辯解,結果就這麼認了,陸訓言恍惚了下,眼中剎那蒙上一層水光。
陸訓禮負在身後的手握緊成拳,頭上的青筋幾乎都暴了出來,瞪著她問,“是誰?是誰殺了他?”
老四才三十多歲,正值風華!
“大哥你太良善了,不是誰殺了四哥,是合謀。”
陸訓言通紅的眼裡流露出歇斯底里的恨意,“四哥不讓程浮白做這個義子,程浮白嫌他礙事當然要除掉,陸猙又借四哥義子的身份接手產業,一個圖權,一個圖財,一拍即合!”
陸訓禮難以壓抑內心的悲痛,閉了閉眼,撥出極長的一口氣才睜開眼,“老四是個倔脾氣,就算抓了他也不會輕易讓陸猙接手產業,他經歷了甚麼樣的折磨?”
“我說沒有,您信嗎?”
宋枕星淡淡地反問。
“你讓我們信甚麼?二哥二嫂的自殺,還有斯聿,他要和程浮白同歸於盡,卻自己死於爆炸,程浮白的安然無恙是運氣,還是早有籌謀?”
陸訓言總結著他們身上的罪名,“陸猙和程浮白麵上避嫌,其實早就暗中聯手,明意也不知道被你們下了甚麼降頭,一味聽信你們,連命都不顧。”
“……”
“你們四個好厲害啊,我們這麼大一個陸家就要被你們分食乾淨了。”陸訓言一字一句說道。
兄妹二人死死地盯著她,恨不得在她臉上剜下一層血肉來。
宋枕星靜默地看著他們,在小說裡,陸訓言同陸訓禮因性格各異,善惡觀念截然不同,沒有深度合作過。
但現在,他們站到了一起,抵禦侵入陸家的四個外人。
若是照他們的設計安排,今日之後,小說後面的內容就再也不會發生了,全都停在這個祠堂。
宋枕星整個人如沉入海底,窒息、憋屈。
她只是想讓陸猙回家而已,竟然推動出一個程浮白和陸猙死於陸家祠堂的結局。
她都不敢想,當陸猙踏入祠堂以為自己真能認祖歸宗時,陸訓禮、陸訓言二人當著所有陸家人的面直言他要侵食陸家,要他償命時,他會是甚麼樣的心情……
宋枕星長睫沾溼,心口酸澀到極點。
一路走來,劇情控制著她,作者要殺死她,角色要將她按死在對立面……
那麼多的條條框框,她衝破一層又一層,每一層都給個死局。
她只是想讓陸猙回家,只是想和局……
“宋枕星,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如果你只是個從犯,我可以放你一條活路。”陸訓禮冷聲說道。
陸訓言自是不同意,外人進了陸家的祠堂,就該死,哪分甚麼主犯從犯。
但為了讓宋枕星說出所有實情,她沒有反駁。
一會說完再弄死。
離吉時……還有一個多小時。
宋枕星抬起腳緩緩往前走去,陸訓禮皺眉,忍下制止的心情,就這麼看著她一直走到供桌前。
宋枕星低眸看向供桌上的袋子,半晌,她又抬頭看向密密麻麻的牌位。
“伯父。”
宋枕星低聲開口中。
陸訓禮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她叫的是自己,眉頭擰得更緊,宋枕星繼續道,“如果有一天,有人逼著您在妻子和陸家財產之間做個選擇,您會怎麼選?”
“甚麼?”
陸訓禮莫名地看向她。
“你在胡說甚麼,想拖延時間?”
陸訓言不悅。
“我察覺了你們的想法,想活早就通知陸猙和程浮白,何必一個人來這裡。”
宋枕星淡淡地道。
祠堂裡的燈長亮,映著三個人的臉。
“要不是因為這個,我哪會給你自己開口的機會。”陸訓言道,“既然你要在這裡顧左右言他,那我就讓人幫你好好想想。”
說著,陸訓言就要叫人,陸訓禮按住她的肩,不讓她用狠的。
“宋枕星,有話就說,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陸訓禮冷冷地道。
宋枕星迴頭,直直看向他,神色認真嚴肅,一雙眼像要穿透些甚麼……
陸訓禮看著,鬆口回答,“自然是選我妻子。”
“那當選完你才發現,原來不是這兩者之間的抉擇,而是妻子和陸家人一方生一方亡的選擇呢?”
宋枕星繼續問道。
“怎麼可能有這樣的選擇。”陸訓禮實在不明白她說這些幹甚麼。
“有的。”
宋枕星看著他,擠出一抹再苦澀不過的笑容,“伯父,有個人他正在經歷,他很痛苦,痛苦地看著親人死在面前,痛苦地放棄了自己,也許今天……他還會懷著痛苦死於血緣親人手上。”
“……”
陸訓禮和陸訓言都聽愕然了。
她眉眼間的情緒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人難以懷疑。
“麻煩借個手機。”
宋枕星道。
她剛剛上來時,身上的東西都交給守衛了。
陸訓言狐疑地看向她,宋枕星道,“五姑娘來操作,登下我的賬號。”
聞言,陸訓言才拿出自己的手機,順著她報的賬號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