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枕星的喉嚨發啞,注視著他近乎豁出去的眼神許久,她露出微笑仰頭望向無邊夜色,“今晚的星空很漂亮。”
“嗯。”
陸猙盯著她應了一聲。
“不說那些怕的,說說你生日想要甚麼禮物?”宋枕星問道。
“沒甚麼特別想要的。”
陸猙並沒甚麼物慾,再說宋枕星為他設計過衣服,為他下過廚,給他花過錢,送過他各種吃的、用的,已經很夠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再讓她送甚麼。
“好吧。”
得到這樣的結果,宋枕星毫不意外,這禮物真的很難挑。
兩個沒再聊天,就這樣安安靜靜吹著夜風、看著星空,誰都沒提離開,一直到她靠在他的肩上睡去。
夜風掠過,將陸猙的襯衫吹得鼓起一點形狀,他抬起手握上她的肩膀。
他低眸看著身前的人,一顆心慢慢趨向寧靜。
快天亮的時候,墓園裡有鳥雀聲嘰嘰喳喳地響起,宋枕星才在陸猙懷裡醒來。
看看天色,兩人從墓園離開。
宋枕星還是有些困,淺淺打著哈欠走向不遠處的車。
落後她半個身位的陸猙走上前開啟車門,宋枕星半垂著睏倦的眼,很自然地在他擋在車門上方的手下鑽入車子,坐到副駕駛上。
陸猙俯下身來覆在她上方,伸手拉下安全帶扣上。
宋枕星看著眼前的臉,聲音有些惺忪,“我昨晚一直在想給你送甚麼禮物。”
陸猙睨她,“你的生日我沒給你好好辦,你不用送我任何東西。”
“那不一樣。”
當時是她心急了些,將自己的生日和他的答案繫結在一處,他當下那個糾結的狀態做不了甚麼很正常。
“一樣。”
她的生日之後,他後悔了。
尤其是昨晚,她說她也一直跟著他難受,那那個生日,他的表現一定讓她過得很不開心。
“我不怪你。”宋枕星柔聲說道。
“那就別送我任何禮物。”
陸猙替她調整了下安全帶。
“……”
他怎麼總這麼清算,以前是欺騙她了,他往自己手臂上滴蠟,現在沒給她過個像樣的生日,他就不讓她送禮物。
宋枕星靠在椅背上,“不送的話不會失望?”
“我應得的。”
“……”
懲罰自己已經被他當成習慣了,可她不習慣。
宋枕星想了想,手指抓住他身上的衣服往下,陸猙被她拉攥得更低下身子,臉堪堪擦過她的唇。
她頭一偏,一雙紅唇附到他耳邊,一字一字道,“要不……在你生日的晚上,撤了地鋪?”
撤了地鋪……
陸猙眸子一定,呼吸驟沉,一雙立在車外的腿近乎麻痺,失了知覺。
良久,他低眸看向她,眼暗得洶湧,“陸明意是不是也給你喝湯了?”
她現在說話越來越直接。
“她要給我喝湯,你昨晚能在墓園過?”
宋枕星挑眉,滿眼都是對掌控他的自信。
她昨晚純粹就是放他一馬而已,不想在任何情況下勉強他。
“……”
陸猙被她的話堵得沉默,一隻手無處安放地按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卻忘了還可以拉開她的手。
宋枕星看著他繃緊的頸,手指鬆開他的衣服,臉上的笑容毫無逼迫威逼,“你考慮一下,如果你現在準備好了,我便真不備禮物了,就當是補償我那個生日。”
補償她……
他對她說,是補償麼?
“……”
陸猙胸口跳動的頻率早已失常,一雙眼盯著中控區,同意不了,更拒絕不了。
……
陸明意一手操辦的生日宴更像一場認祖歸宗宴。
卿禮居一大清早就熱鬧開來,廚師們魚貫而入,進入廚房,傭人們佈置宴廳,園丁將花園做最後的修整。
三樓的露臺上,陸猙站在那裡低眸看著底下的忙碌,目光掠過一張張臉,又拿出手機,上面是陸明意給他發來的宴會幫工名單,他劃過上面的照片,將人臉與照片對上。
確保進入卿禮居的每個人都沒有可疑。
他過去的生日,甚至還發生過中毒事件。
陸猙冷眼對過之後收回手機,轉身回到臥室,宋枕星也已起床,正坐在化妝臺前化妝,化得認真細緻,給原本就明媚好看的臉又加分不少。
他走到床邊,將地上的被子收起來。
抱起來的一刻,陸猙看著下面的地毯恍了下神。
“要不……在你生日的晚上,撤了地鋪?”
她在墓園外的建議此刻格外清晰。
陸猙抬眸睨向化妝臺前的人。
那天之後,她就沒再沒提過這個事,是在等他的反應?還是她那天早上太困,意識不夠清醒,事後又後悔了?
他將被子抱入櫃中,聽到關櫃門的聲音,宋枕星一邊畫眼線一邊道,“你把旁邊那身衣服換上。”
陸猙看向旁邊,立著衣架上掛著衣褲,很正式的西裝襯衫剪裁,適合今天這種較為嚴肅的場合,但選用的布料明顯不是陸家常用。
他伸手摸向白色襯衫,質地柔軟,袖口、領口都有不少精妙的小設計,更偏年輕感一些,釦子嵌以暗紋,勾勒獨特風格。
“這是你設計的?”
陸猙一眼認出來的手筆。
“是啊,我連裁縫的活都包攬,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弄的,換上看看。”
宋枕星頭也不回地道。
“……”
陸猙的手捏緊襯衫一角,眼底掠過一抹扭曲的不悅,嗓音卻聽不出一點,“這是禮物?”
有禮物,那她那天的提議是作廢了?
宋枕星對著鏡子給嘴唇刷色,一層層淺塗,塗得專注,沒注意陸猙在那捏得手指都泛白了。
終於,宋枕星塗到滿意的唇色,開口回覆,“這是之前有的靈感,不是為你今天設計,不能算生日禮物。”
“……”
陸猙捏緊的手鬆開來,長睫下的眼仍扭曲著。
他竟然在期待,從那天之後一直在期待。
他盯著眼前的襯衫,一張年輕的臉龐皮肉隱隱顫動。
陸猙,你真覺得你自己身上的罪孽已經償清,可以開始享受了?
償不清。
但至少,他也救過一些人了,他能得個緩刑,他不求多,只求最後這一年……
“啪。”
突來的聲音打斷他進了魔障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