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現在就去溝通。”
宋枕星握上他冰得可怕的手,“你先坐一邊等我,不要讓我擔心。”
陸猙慌亂地看著她,唇色蒼白,搭著她的手從地上站起來,坐到一旁。
把他安頓好,宋枕星便找了個夜間值班的護士開始跑醫院流程,將該辦的手續全部辦上,又請幫忙詢問醫院的血庫儲備情況,不夠的話得趕緊調。
弄完,宋枕星迴到陸猙身邊。
陸猙坐在那裡,平時挺直的脊樑徹底彎了下去,他低頭咬著手指,鮮血淌下來,已經分不清是陸明意的,還是他的。
到這一刻他的呼吸仍沒有恢復正常。
她靠近的陰影落在他身上,陸猙才鬆開齒關,手指上是陷進去的極深牙印,“她會不會死?”
“……”
宋枕星看他垮下去的肩膀,難受而沉默。
她不敢在這會給他一個假的希望,她看過陸明意的傷,雖然只是在肚子,但確實捅得太深,她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
“我不該在茶樓待那麼久,不對,我不該跟蹤你。”
他為甚麼要為了發洩憤恨和程浮白說那麼多,如果他早點走,那刀不會捅上來,陸明意就不會撲上去;如果他不吃醋不跟著宋枕星,陸明意那個腦子簡單的也不會一路尾隨。
陸猙回想著方才的一幕,緩緩仰起頭看她,“宋枕星,我把她也害了,對麼?”
聽到這樣的話,漫天的恐懼盡數朝宋枕星落下來。
他又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這一次陸明意要是扛不過去,死在劇情安排之前,陸猙……不會好了。
她看著他,眼裡蒙上一層淚光,她曾經一度認為陸家這種反派家族落到那種結局是罪有應得,可當親身經歷後,她才發現命運的殘忍。
作者筆下不會給反派一點容錯度。
則動輒死亡之險。
宋枕星眨了眨眼,收斂淚意,不敢讓他再胡思亂想下去,道,“我們進去陪著陸明意吧。”
如果真是最壞的結果,至少姐弟二人還有最後的相處。
陸猙看著她,眸子震動。
原則上,家屬不能進無菌的搶救室,但陸家就是原則。
燈光明亮的搶救室裡,陸明意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手術檯上,往日神情燦爛的臉孔沒有半點血色,鼻子裡插著管子,血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下去,又換上新的……
醫生們在手術燈下忙碌著。
鮮血的血棉一團團地夾出來。
宋枕星陪陸猙站得有些遠,陸猙直直盯著躺在那裡的陸明意,不錯過她一絲微弱的氣息、起伏……這些都是她還活著的證明。
“啊!”
躺在那裡的陸明意忽然叫了聲,叫得虛弱。
陸猙面色一變,上前一步,宋枕星一把拉住他,衝他搖頭。
陸猙看向她,眼中有著慌不擇路的疑問,宋枕星拉下他,在他耳邊輕聲道,“麻醉下她感覺不到疼,你不用擔心,就是類似說胡話而已。”
可能是這家醫院使用的麻醉藥物不會讓人完全失去意識。
“……”
陸猙將邁出去的腿收回來,看向前面。
果然,陸明意開始胡亂囈語,三句聽不懂兩句,宋枕星細細辨聽,才聽清楚一句要耳環……
“陸猙……”
陸明意又喃喃地叫了聲。
宋枕星牽著陸猙的手,這一聲後,陸猙猛地握緊她,呼吸發沉地盯著手術檯上的人。
陸明意語無倫次地說著甚麼,能聽得清的實在不多,只斷斷續續地懂一些。
“別管了……你犟死了……”
“陸家那麼大散不了,散掉也不關你事……”
“跟我去外面……”
“我是你姐……你不聽話,你看不起我……”
“我確實沒用……”
“幫不上你……嗚……”
宋枕星震驚地聽著,陸明意似乎在唸叨變線上的內容,變線上,陸猙一心要團結陸家,父母和姐姐卻都只希望他自由一些,只為自己活。
這是想起來了?
她分析著,陸猙握著她的手在抖。
都不用去看,她就知道陸猙在緊張甚麼,所有人都是瀕死時才記起他,他太怕了,怕得又開始站不住。
“……”
宋枕星很想抱抱他,但最後也只是握緊他的手。
“陸猙……”陸明意又在喃喃自語,“甚麼時候搬回來……搬回卿禮居……”
陸猙大概猜到她說的是甚麼,眼中氤氳血霧。
這些話,陸明意從來沒在他面前說過。
她總要在他面前擺出一副姐姐的架子,原來她希望他從不晚居搬回卿禮居。
呵。
宋枕星說的不錯,是他在原地打轉,是他不去接受陸家的感情。
可惜,都晚了。
陸猙看著儀器螢幕上逐漸變低的資料,面容若死灰般麻木,等待凌遲的最後一刀來臨,他害死的人太多了,也不差這一個。
他的袖子忽然被攥了攥。
陸猙垂下眼,失焦的目光漸漸聚回一處,然後就看到宋枕星一雙刻滿欣喜的眼。
欣喜。
“……”
陸猙呆呆地看著她,沉寂的心跳陡然復甦。
……
陸明意性命無礙,活了下來。
宋枕星很感激她的生命力,不說陸猙,她也不希望看到陸家任何一個人出事。
陸訓禮和卓卿第一時間趕到醫院,夫妻兩人一直陪護著,再沒讓其他人代勞,連陸訓言上醫院探望都被趕了出去。
卿禮居的廚房裡,宋枕星咬著蘋果教陸猙煲湯。
陸猙很認真地聽她教導,一點點準備食材,稜角分明的臉上明顯少了許多鬱氣……
宋枕星看著他,他的手指修長好看,連挑揀食材的畫面都變得賞心悅目。
她忽然笑了笑。
陸猙抬眸睨向她,不似那天在醫院的驚慌無助,整個人沉靜許多,“笑甚麼?”
“那天你在手術室差點又跪下,是不是以為陸明意死定了?”
她問道。
“……”
陸猙後知後覺自己當時的沒用,眼中掠過一抹難堪,道,“我怎麼知道她想起那麼多還能活下來。”
“陸明意是個奇人,跟誰都不一樣。”
宋枕星笑道,“不只對你,你記得嗎,她對程浮白也一樣,有另一層自己。”
“難為她了,用這麼蠢的腦子對抗劇情。”
陸猙涼涼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