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猙,因為宋枕星和成璧是好友,我才願意同你推心置腹兩句。”
程浮白道,“我走到今天沒你想的那麼順,但凡邁錯一隻腳,我和成璧、和全家都死透了,陸家人不是那麼好相處的。”
“他們用盡心思、用盡詭詐都鬥不過你,反而把自己鬥到死路一條,還不好相處?我要有這樣的對手都笑開花了。”
陸猙幽幽地道。
“你……”
程浮白目色沉下來,突然覺得自己就不該說這些。
“你知道陸家有今天靠了多少代的努力麼?老爺子、老太太鬥半輩子也沒分出個輸贏,你呢?你才來多久?你得到多少了?你還不順?”
是太順了。
是小說劇情一路給他開天窗。
“……”
這些話屬實奇怪。
程浮白蹙眉,“你今天出現在這種場合,落在他人眼裡你已經是我這一邊了,陸家人會對付你,你確實仍與我分道揚鑣?”
風聲掠過,搖動樹葉簌簌作響,泛起波瀾。
“程浮白,我們之間……永遠成不了合作者。”
陸猙眼底涼薄,字字針對,“也許到了最後一刻,我還是會選擇要你的命。”
說完,陸猙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
程浮白站在原地有些無語地看著他的背影,年輕人的氣盛嗎?說話字字頂著槍藥。
不對。
程浮白眸子凝了凝,陸猙看似冷嘲熱諷,但眼底深處分明夾雜恨意。
恨?他們之間哪來的恨?
不行,有些事情難得有機會問清楚。
程浮白快步追上前去。
被封起來的路面上只有陸家人,車燈閃爍,陸訓言的人被逼著先行離開,只留下一個收繳了槍給她開車。
“五姑娘,你的手段真得很髒,我和程浮白不會容忍你太多次。”
許成璧站在車門前冷冷地放狠話。
“那又怎樣?你敢眾目睽睽下殺我嗎?”
陸訓言摸著手中的摺扇不屑一顧地道,“許成璧,你沒這膽子。”
“我不殺你不是我沒膽子,是我守法。”
許成璧懶得和她廢話,一把將車門關上。
陸訓言心情糟糕透了,她為今天佈置成這樣,明明人數她佔優,她還抓了許成璧,結果甚麼好處都沒撈到,還讓程浮白在那些搖擺之人心中有了個保人的能力。
這算甚麼……
為她人做嫁衣裳!
陸訓言將摺扇打在車門上,一抬眼,就見陸猙和程浮白相繼走出來,站在一處說著話。
她眯起眼。
陸猙這小子也不簡單的,進陸家這麼久從各方勢力下活得安穩自在,不與任何人交惡,宋枕星和許成璧要好,又和陸明意攀上朋友住進卿禮居,他又到處給陸家人送禮……
今天算是被她抓了正著,陸猙早就投誠程浮白。
一個個都想來侵佔她的家。
做夢。
陸訓言握緊摺扇,程浮白還不好動,一個小小的陸猙……
呵。
……
一旁的紅色轎車裡,陸明意把頭搭在車窗上,任由風吹頭亂,滿臉無聊地看著這街上的人。
陸猙聽到宋枕星去酒吧就跑了,她以為有瓜吃也跟上來了。
結果跟著跟著就跟丟了。
還好她轉半天認出小姑的車,也順利進到這條街,但……好像甚麼瓜都沒有啊。
陸猙追宋枕星,小姑怎麼也在這?
這些人都在這裡幹甚麼呢?
大晚上喝茶嗎?
一個個真是閒啊。
陸明意努努嘴,忽然看到斜前方的車裡坐著陸訓言,她便推開車門下去打招呼。
“小——”
陸明意步子輕盈地往前,剛要開口,就見小姑車上走下來一個男人,手中匕首寒芒盡露,眼中殺意決然。
陸明意驚呆地睜大眼,轉頭看去,就見男人走向的方向是程浮白和陸猙。
兩人正面對面站著不知道在說甚麼……
陸明意腦袋一片空白,耳邊一下震得甚麼聲音都沒了,只剩下那兩個站在樹下說話的男人。
以及……那一柄離他們越來越近的匕首。
要死人了。
陸明意意識到這一點,腳下已經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聲嘶力竭地喊出來,“陸猙小心!”
“……”
陸猙和程浮白同時轉過頭來,就見陸明意撲向那個男人。
明明離他們還有好一段距離,陸明意卻跟不要命似的直撲過去。
利器刺入皮肉的聲響放大在每個人的耳邊。
陸猙瞳孔顫動,整張臉剎那沒了血色。
宋枕星從旁邊街上買了藥走回來就看到這一幕,陸明意站在那裡,一柄匕首深深捅進她的肚子,鮮血頓時在她裙上洇開……
陸明意低頭看過去,像是沒想到自己會扎這麼一下,一張漂亮的臉滿是呆滯、不敢相信。
下一秒,她閉上眼往後倒去,倒在衝出去的陸猙臂彎。
“啪。”
宋枕星的雙手發冷,藥袋掉落在地。
“明意!”
陸訓言震驚地看過去,她幹甚麼?
捅刀的男人也嚇到了,慌亂地往後退,他沒想捅這位陸家大小姐,是她突然衝上來。
許成璧和程浮白看著眼前突發的狀況,都愣在當場。
燈火通明的醫院走廊冗長得像是沒有盡頭,陸猙抱著陸明意一路衝進搶救室。
突然收到急症,醫護頓時忙碌起來,一把推開陸猙,拉上簾子。
“……”
陸猙被推得往後踉蹌一步,差點倒下來。
他低下頭,滿手都是深紅的血汙,濃得刺目,看久了眼前全是血色,揮都揮不去的血色。
擦掉。
都得擦掉。
陸猙拼命地擦著手上的血,卻是越擦越多,好像怎麼都抹不掉,乾淨不了……
誰的血。
四叔的,還是爺爺的……
宋枕星追進來,就看到陸猙跪在地上,雙手發抖地往襯衫上擦血,面白如紙,眼底滿是恐懼。
宋枕星跑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拿出溼紙巾替他擦手,說道,“我已經聯絡陸家的醫生,他們會立刻趕過來。”
陸猙埋著頭,雙肩都在顫慄。
“陸明意很可能要輸血,告訴我她的血型,還有用藥過敏史,得趕緊告訴醫生。”
現在是送了最近的醫院,搶救有醫生,他們得做好他們該做的。
聞言,陸猙抬起眼看她,眼前的血色漸漸消散開來,只給他留下一張令他安心的臉孔,他啟唇,“A型血,頭孢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