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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雲之羽宮尚角十六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林卿再次恢復意識時,眼皮沉重得彷彿壓著千斤墜。意識先是朦朧地感知到身體深處傳來的、綿延不絕的痠痛與虛弱,然後才緩慢地聚焦於外界。室內光線柔和,應是白日,卻靜謐得只聽得見自己清淺的呼吸,以及……另一道平穩而熟悉的吐納聲。

她微微偏過頭,視線還有些模糊,便對上了一雙一瞬不瞬凝視著自己的眼睛。

宮尚角就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沒有處理文書,沒有做任何事,只是那樣靜靜地、專注地看著她,彷彿已經維持這個姿勢許久。他眼底帶著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下巴也冒出了些微胡茬,顯得有些憔悴,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亮,卻灼熱得幾乎要將人燙傷,裡面翻湧著失而復得般的慶幸、未散的餘悸,以及濃得化不開的疼惜。

見她醒來,那光亮驟然躍動了一下。他幾乎是立刻傾身向前,聲音因長時間未語而有些低啞,卻放得極輕極柔,像是怕驚擾了易碎的夢境:“醒了?感覺如何?身上還疼得厲害嗎?”

林卿眨了眨眼,適應著光線,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輕輕搖了搖頭。

宮尚角立刻會意,轉頭就要去倒水,動作急切得甚至帶翻了凳子。他手忙腳亂地扶好,又匆匆端來一直溫著的清水,用棉籤蘸溼,小心翼翼地潤溼她乾裂的唇瓣,然後才扶著她,將溫水一點點喂到她口中。

溫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慰藉。林卿緩了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虛弱地問:“你……一直在這裡?”

宮尚角放下水杯,重新在凳子上坐穩,目光依舊鎖在她臉上,聞言點了點頭,簡短地“嗯”了一聲,解釋道:“我擔心你中途醒來,會有甚麼需要,或是哪裡不適。”他頓了頓,又急切地問,“餓不餓?我叫人一直溫著燕窩粥和滋補的湯羹。渴不渴?我再給你倒點水?”

他問得瑣碎而殷切,彷彿她是個需要事事操心的稚兒。

林卿看著他眼底清晰的擔憂和幾乎要溢位來的關懷,沉默了一瞬。這樣的宮尚角,與記憶中那個強勢、偏執、不容拒絕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同了。但她心口那塊堅冰,並未因此融化分毫,只是覺得有些疲憊,不願再多做糾纏。

“謝謝。”她垂下眼睫,避開他那過於灼熱的目光,聲音依舊平淡,“我想起來,吃點東西。”

“你身子還虛,能行嗎?”宮尚角立刻皺起眉,下意識地又想包攬,“要不還是我餵你……”

“我可以的。”林卿打斷他,語氣並不激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她嘗試著動了動手臂,雖然痠軟無力,但支撐著坐起應該沒問題。

宮尚角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看著她平靜卻疏離的神情,終是不敢再勉強,只得上前,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將手臂穿過她的後背和膝彎,極為緩慢地將她扶坐起來,又在她身後墊了好幾個軟枕,確保她靠得舒服。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十二分的小心,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

他命人將一直溫著的清淡膳食端進來。碗碟輕巧,食物做得精細軟爛,易於入口消化。

恰好這時,宮遠徵也提著藥箱來了。他先向兄長點了點頭,便走到床邊,仔細地為林卿診脈。少年的手指搭在她腕間,神情專注。片刻後,他鬆開手,語氣平和地交代:“脈象尚可,只是產後體虛,氣血兩虧,需得好生將養。我會再調整藥方,配些溫和滋補的藥劑,幫助調理恢復。”

“謝謝。”林卿依舊垂著眼,對宮遠徵也道了謝。語氣禮貌,卻也疏離。

宮遠徵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眼看向兄長。林卿這句“謝謝”,和剛才對兄長說的那句,語調幾乎一模一樣,客氣,平靜,沒有溫度,也沒有……親近。這不像是一個剛剛為這個家族誕下子嗣、與兄長有著如此深刻羈絆的女子該有的態度。他眼中掠過一絲疑惑,又很快化為了瞭然與一絲複雜的憂慮——看來,這個孩子的降臨,並未如兄長所期盼的那樣,成為連線兩顆心的橋樑。林卿的心,依舊飄在很遠的地方,並未因這血脈的紐帶而真正靠近宮門,靠近哥哥。

宮尚角接收到了弟弟投來的目光,他何嘗不明白那其中的含義?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紮了一下,泛起一陣尖銳的痛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卿此刻的平靜與配合,或許更多的是出於產後極度的疲憊和對現狀的無奈接受,而非情感的軟化。他期盼的轉機,並未出現。

宮遠徵看出兄長似乎有話想單獨對林卿說,便識趣地收起藥箱,道:“哥哥,林姑娘需要靜養,我先去配藥,晚些再過來。”說罷,便安靜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室內只剩下他們二人,還有林卿小口進食的輕微聲響。她吃得很慢,姿態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優雅,即使是在這般虛弱無力的情況下。

宮尚角坐在一旁,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身上。她微微低垂的脖頸,細密顫抖的睫毛,因虛弱而更顯蒼白的側臉……每一處都讓他心疼不已,也更添懊悔。他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她疼不疼,怕不怕,想告訴她孩子很健康,眉眼像她……更想再次剖白自己的心跡,祈求一絲可能的諒解。

然而,話到嘴邊,看著林卿那明顯不欲多言、只想儘快結束進食休息的倦怠模樣,他又生生忍住了。他想起她生產時的痛苦,想起她醒來後的疏離,想起遠徵方才那瞭然又擔憂的一瞥。

現在卿卿身體還未恢復,元氣大傷,最是需要靜養的時候。他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用強烈的感情去逼迫她,質問她,惹她心煩,惹她不快。那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問題,那些他日夜煎熬渴望得到的答案,此刻都必須為她的身體讓路。

他只能在心裡默默告誡自己:慢慢來,宮尚角,不能再急了。不能再把她推得更遠。

林卿自然沒有錯過他們兄弟間那無聲的眼神交流。宮遠徵的疑惑,宮尚角瞬間黯淡又強自按捺的神情,她都看在眼裡。她知道宮尚角想問甚麼,想確認甚麼——無非是她的心,她的去留。

但她累了。身體上的極度疲憊,和精神上長久以來的消耗,讓她連重複那些早已說過無數遍的話的力氣都沒有。她的態度從未改變,她的意願也從未隱藏。既然他不問,那她便不說。維持著這份脆弱而表面的平靜,或許對此刻的她而言,才是最省力的方式。

她安靜地喝完了小半碗粥,又用了幾口清淡的菜泥,便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夠了。

宮尚角立刻接過碗勺,沒有半分勉強,只是柔聲道:“累了就再睡會兒,我守著你。”

林卿沒有回應,只是順著他的攙扶,慢慢重新躺下,閉上了眼睛。將外界的一切,包括宮尚角那飽含千言萬語卻又不得不沉默的凝視,都隔絕在了眼簾之外。疲憊如潮水般再度湧來,將她拖入昏沉的睡夢。而宮尚角,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她沉靜的睡顏,心中的千頭萬緒,最終都化作了無聲的嘆息和更加固執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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