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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雲之羽宮尚角八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天光透過窗紙,濾成一片朦朧的灰白。林卿是在一陣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痠痛中醒來的。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那些不堪的記憶碎片便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冰冷而黏膩。她沒有立刻睜眼,只是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身體僵硬地躺在原處,彷彿連移動指尖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食物的香氣?很清淡,是米粥的味道,混雜著些許藥材的甘澀。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有些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坐在床邊不遠處的宮尚角。他竟沒有像往常那樣早早離開,而是端坐在一張圓凳上,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隻青瓷碗,正微微冒著熱氣。聽到床榻這邊的細微動靜,他立刻轉過頭來。

他的眼神與昨夜那種瘋狂偏執的幽暗截然不同,此刻竟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光亮,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見她醒來,他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凳子,也顧不上扶,幾步就跨到床前。

“你醒了。”他的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像是怕驚擾了甚麼易碎的珍寶。他伸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頰,卻又在半途生生頓住,轉而拿起旁邊早已備好的、浸溼擰乾的溫熱布巾,“我幫你擦擦臉。”

林卿沒有反應,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帳頂繁複的繡紋。宮尚角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地、極其輕柔地用布巾擦拭她的額頭、臉頰、脖頸,動作細緻得近乎虔誠。擦完臉,又換了一塊,小心擦拭她露在錦被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而專注。

做完這些,他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將她連人帶被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林卿身體僵硬了一瞬,卻沒有反抗,任由他將自己抱到桌邊的軟椅上坐下,又仔細地替她攏好滑落的被角。

宮尚角端起那碗一直溫著的粥,用瓷勺輕輕攪動,舀起一小勺,先在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林卿唇邊。他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某種近乎卑微的期待,彷彿這碗粥是甚麼靈丹妙藥,能融化他們之間堅冰。

“卿卿,嚐嚐看,合不合口味?”他輕聲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林卿的目光這才緩緩下移,落在那勺熬得濃稠軟爛、點綴著幾粒枸杞的粥上。她沉默地張開嘴,機械地嚥下。溫熱的粥滑過喉嚨,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過於平淡,米粒煮得還算軟爛,但火候顯然掌握得不好,隱約帶著一絲焦糊氣。

宮尚角一勺一勺地喂著,目光始終緊緊鎖在她的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直到小半碗粥下去,林卿才抬起眼,看向他。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像結了冰的湖面,聲音也是平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這是你做的嗎?”

宮尚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在意這個。隨即,一抹罕見的、近乎窘迫的薄紅,極快地從他耳根掠過。他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閃躲,像是做錯了事卻又想討好大人的孩子,低聲道:“……是。我第一次做,可能……沒那麼好吃。下次,下次我一定會做得更好。”

他語氣裡的那份生澀與認真,與他平日的冷硬強勢判若兩人。

林卿卻只是漠然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動容,只有一片冰冷的疏離。“你不用做這些。”她陳述道,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宮尚角臉上的那點血色迅速褪去,但他很快又強行扯出一個笑容,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固執:“要做的。卿卿,我會好好練習。以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充滿憧憬的溫柔,“以後做給你,還有……我們的孩子吃。”

“孩子”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林卿勉強維持的平靜假象。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方才喝下的熱粥彷彿瞬間變成了冰碴,凍結在她的胃裡。她甚至能感覺到小腹傳來一陣痙攣般的寒意。

宮尚角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僵硬。他放下粥碗,目光灼灼地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裡翻湧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狂熱與偏執。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帶著滾燙的溫度,小心翼翼地、近乎膜拜地,覆了上去。

“卿卿,”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眼底閃爍著奇異的光彩,“說不定……這裡現在已經有我們的孩子了。只是他還太小,還沒有成型……但我能感覺到,他一定在。”

他抬起眼,看向林卿驟然蒼白的臉,自顧自地陷入瘋狂的暢想:“卿卿,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嗯……我倒希望是個女孩,像你一樣,漂亮,安靜。這樣,我就能知道我的卿卿小時候,是甚麼模樣了……一定很可愛,很招人疼……”他越說越興奮,彷彿那個虛幻的孩子已經真實存在,正在他掌心下茁壯成長,“好期待啊……我們的孩子……”

那滾燙的掌心,那充滿佔有慾和瘋狂期待的眼神,以及他口中描繪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未來”,終於擊潰了林卿最後一點麻木的屏障。

她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了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抗拒。

宮尚角的手被推開,僵在半空。他眼底的狂熱尚未退去,怔怔地看著她。

林卿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她扶著桌沿,有些踉蹌地站起身,裹緊身上的薄被,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回床邊,背對著他坐下。單薄的背影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孤絕。

“我想自己一個人待著。”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將兩人割裂開來,“你走吧。”

宮尚角站在原地,看著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背影,眼底翻湧的情緒劇烈掙扎。他想上前,想將她重新擁入懷中,想告訴她他有多期待那個可能存在的孩子,想用更多的溫情和承諾去填補他們之間的鴻溝……但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以及昨夜過後那微妙而脆弱的“平靜”,讓他強行按捺住了衝動。

他怕把她逼得太緊,怕看到更徹底的崩潰或更冰冷的無視。

良久,他才極其艱難地、從喉間擠出一個乾澀的字:“……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彷彿要融入床帳陰影裡的背影,轉身,腳步沉重地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那碗漸漸冷卻的粥,和空氣中若有似無的、屬於宮尚角的氣息,無聲地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林卿依舊一動不動地坐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某一點。小腹似乎還殘留著那滾燙手掌的觸感,以及他話語中那令人窒息的、關於“孩子”的瘋狂期待。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那裡平坦依舊,卻彷彿已經承載了無法想象的沉重與絕望。

這一次,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從心底最深處,一點點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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