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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雲之羽宮尚角三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夜色濃稠如化不開的墨,浸透了角宮的每一寸簷角。寢殿內,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留遠處角落一盞小燈,暈開一團昏蒙曖昧的光暈。羅帳低垂,錦衾之下,宮尚角從背後將林卿整個攏在懷中。她的背脊單薄,緊貼著他熾熱的胸膛,卻依舊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涼意,像一塊暖不熱的玉。

他知道她醒著。她的呼吸太輕,太刻意地平穩,睫毛偶爾細微的顫動,都逃不過他在黑暗中也異常清醒的感知。他收攏手臂,將她更密實地嵌進自己懷裡,下頜抵著她柔軟的發頂,聲音壓得低低的,氣息拂過她耳畔:“卿卿,角宮近來……也未必全然太平。我不在時,儘量待在房裡,若有任何事,隨時讓侍女傳話,不要自己出去。”

他語調放得極柔,帶著誘哄與擔憂,彷彿真是全心全意替她安危著想。

林卿閉著眼,於一片昏暗中,極輕、極冷地從鼻腔裡溢位一聲笑。那笑聲短促,沒甚麼溫度,卻像一把薄如蟬翼的冰刃,猝然劃過宮尚角緊繃的心絃。

“你若是真擔心我的安全,”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字字清晰,“就該放我走。”

這句話她說得太過理所當然,彷彿在陳述一個最簡單不過的事實,卻讓宮尚角環抱著她的手臂猛地一僵。晦暗的光線裡,他眼底翻湧起濃重得化不開的陰鬱與痛楚,還有一絲被輕易戳破偽裝的狼狽。他幾乎是立刻收緊了手臂,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纖細的骨骼勒斷,融入自己的骨血,從此再不必擔心分離。

“在我身邊,你才是最安全的。”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確信,滾燙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一字一頓,“我會保護你,用我的命保護你。卿卿,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不會有人比我更能護你周全。”

林卿不再說話了。

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多餘而可笑。抗爭、哀求、諷刺,她都試過了,結果並無不同。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精緻人偶,任由他抱著,體溫無法交融,心跳隔著兩層血肉,各跳各的,永不同頻。

宮尚角感受著懷中這具身體的沉默與僵硬,那從骨子裡透出的拒絕,比任何激烈的掙扎都更讓他心慌,也讓他心底那份扭曲的佔有慾燃燒得更加熾烈。他不再試圖用言語填滿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更用力,彷彿要透過這純粹的、蠻橫的肢體糾纏,來確認她的存在,來抵禦那無處不在的、即將失去她的冰冷預感。

錦被之下,是他滾燙的禁錮與她冰涼的順從,無聲地僵持。窗外,不知名的夜鳥發出一聲悽清的啼鳴,旋即被濃重的黑夜吞沒,不留一絲痕跡。

午後的日光透過菱花窗格,被切割成一片片昏白的光斑,落在光可鑑人的紫檀木地板上。林卿坐在窗邊的矮榻上,面前小几上擺著幾碟幾乎未動的清淡小菜,碗裡的粳米飯也只見淺淺一個缺口。她執箸的手勢優雅,卻透著漫不經心,目光落在窗外一株枝葉開始泛黃的石榴樹上,神思早已飄遠。

今日的午膳,是侍女默默端進房裡的。與往日不同。往日,只要宮尚角在角宮,無論多忙,他總會親自來,或牽或攬,帶她去正廳用飯。今日他卻不在。這個認知讓她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涼意。是了,那位新來的上官淺姑娘,此刻大約正與他同桌而食吧。也好。她木然地想著,舌尖嘗不出菜蔬的滋味,只希望那位據說是無鋒刺客的姑娘,手段能再高明些,能再“特別”些,若能早日牢牢抓住宮尚角的心,讓他轉移了興趣,或許……自己這令人窒息的囚徒生涯,就能看到盡頭了。這念頭像暗夜裡一星微弱的螢火,明知虛無,卻仍是唯一能觸及的念想。

門外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室內凝滯的空氣。宮尚角推門而入,帶進一縷室外微燥的風。他一眼便望見窗邊那抹纖細背影,逆著光,周身籠罩著一層毛茸茸的暈邊,安靜得彷彿隨時會隨著光線消散,化作蝴蝶翩然而去。這幻象讓他心頭沒來由地一緊,腳步更快了幾分。

“卿卿在看甚麼?”他走到她身側,聲音是刻意放柔後的溫緩,目光隨著她的視線投向那株石榴樹,卻只看到空枝搖曳。

林卿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彷彿他只是一團無色無味的空氣。

宮尚角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無視,那點微不可察的刺痛被更洶湧的、想要靠近和佔有的情緒覆蓋。他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從袖中取出衣物,遞到她眼前。“卿卿,要試試嗎?”

那是一支玉簪。玉質溫潤潔白,是上好的羊脂玉,簪頭雕成纏枝蓮花的樣式,花心一點花蕊用細如髮絲的金絲嵌成,工藝精湛絕倫,在透窗的光線下流轉著內斂而華貴的光澤。價值不菲,卻也恰如他給予她的一切——精美,昂貴,卻非她所求。

林卿的目光終於動了動,極淡地掃過那玉簪。沒有驚喜,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如同看一件與己無關的擺設。她沒有心理負擔,這並非她索要,是他強要給。

宮尚角卻因她這一瞥而眼底微亮,彷彿得了默許。他帶著幾分欣喜,小心地、近乎虔誠地將那支玉簪插入她濃密如雲的烏髮間,動作輕柔,生怕扯痛她分毫。插好後,他快步走到梳妝檯前,取來那面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銅鏡,舉到她面前,殷切地望進鏡中那雙依舊平靜無波的眼睛:“卿卿看看,可還喜歡?”

銅鏡清晰地映出她的容顏。簪子很美,與她的髮色相得益彰,更襯得她膚色如雪,容顏清冷。可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空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戴著精美首飾的偶人。

宮尚角看著她,喉結微動,試圖解釋今日午膳的缺席:“卿卿,今日……”

“我很喜歡。”林卿忽然開口,截斷了他的話。聲音平平,聽不出半分“喜歡”的情緒。她移開視線,重新望向窗外,下了逐客令:“不過,你應該很忙吧。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宮尚角唇邊那點因她開口而揚起的弧度,慢慢凝固,化作一絲苦澀的紋路。他怎麼會不懂?她不是喜歡這簪子,她只是不想聽他任何解釋,無論是關於上官淺,還是關於其他。她甚至希望他離得遠遠的,最好永遠被別的事、別的人絆住腳。

他眼底的光黯淡下去,像被風吹熄的燭火。靜默片刻,他放下銅鏡,替她攏了攏並未散亂的鬢髮,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執拗:“好。那你……好好休息。有甚麼需要,隨時吩咐侍從。”他頓了頓,那句說了無數次、也註定會讓她眼神更冷的話,還是滑出了齒間,“除了出去。”

林卿沒有回應,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宮尚角站在原地,深深看了她片刻,那身影單薄,卻像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徹底隔絕在外。他終於轉身,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房門,將一室寂靜,連同那支冰冷的玉簪,一起留給了窗邊那抹似乎隨時會羽化而去的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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