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5章 雲之羽第29章羨慕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徵宮醫館裡,午後的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濃淡相宜的草藥香氣,混雜著新搗藥末的清苦和爐火上溫著的藥汁的微甘。林念安坐在靠窗的一張寬大書案後,手裡捧著一本講述各地奇花異草的圖譜,正看得入神。她今日穿了身淺碧色的衣裙,外罩月白比甲,長髮鬆鬆綰起,只用一根素玉簪固定,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神情專注而沉靜。陽光為她蒼白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連唇瓣也彷彿有了些許血色。

宮遠徵則在幾步外的長案前忙碌。他今日似乎心情極好,連帶著搗藥的動作都透著一股輕快的韻律。修長的手指握著玉杵,在石臼裡一圈圈研磨著幾味曬乾的紫色花瓣,發出均勻的沙沙聲。他側對著林念安,偶爾抬眼看向她的方向,眼神便不自覺地柔軟下來,唇角微揚,連發間那枚銀質小鈴鐺晃動的幅度都顯得格外輕靈。他沒出聲打擾她,只是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偶爾調整一下藥爐的火候,或是記錄下某味藥材的性狀,滿室靜謐,只有藥杵聲、爐火聲,和書頁偶爾翻動的輕響,交織成一種令人心安的、近乎慵懶的平和。

這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一陣由遠及近的、帶著某種刻意輕盈卻依舊難掩風火本性的腳步聲,伴隨著叮噹作響的珠翠碰撞聲,打破了醫館的靜謐。緊接著,門簾被“唰”地一下撩開,一道桃紅色的、綴滿亮片和流蘇的身影捲了進來,帶進一股濃烈的、甜膩的花香,與滿室清苦藥味形成鮮明對比。

“哎呀呀!我這是來得不巧了,還是來得正巧呀?” 宮紫商人未站定,帶著笑意的、誇張的嗓音已經響徹了整個醫館。她今日顯然又精心打扮過,髮髻上插著數支顫巍巍的珠花,耳墜子晃得人眼花,手裡依舊捏著那塊標誌性的、鑲著水鑽的絲綢帕子。她一進門,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就先在室內逡巡了一圈,準確地捕捉到了窗邊的林念安和長案前的宮遠徵,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臉上的笑容愈發促狹燦爛。

宮遠徵聞聲,搗藥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隨即又鬆開。他對宮紫商談不上不喜,這姐姐雖然咋咋呼呼,有時候為了支援宮子羽還會說些“無腦”的話,但本性不壞,對宮門也算盡心。只是她此刻的出現,顯然打擾了他和念安獨處的靜謐時光。

林念安也從書卷中抬起頭,看向門口這位打扮得花團錦簇的商宮宮主,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對她微微頷首致意。

宮紫商可不管這些,她扭著腰肢走近幾步,帕子掩著嘴,眼睛彎成月牙,目光在宮遠徵難得柔和的面色和林念安沉靜的面容之間來回掃視,故意拉長了調子:“沒想到啊沒想到,我們徵宮的小冰塊,也有融化的時候?嘖嘖,瞧這眼神,瞧這氣氛……粘人得很嘛!” 她刻意加重了“粘人”兩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宮遠徵耳根瞬間泛起一層薄紅。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林念安,見她雖垂著眼,臉頰卻也悄悄染上淡淡的粉色,心中那份被調侃的羞赧,竟奇異地被一種隱秘的歡系沖淡了——看,他和念安的關係,連宮紫商都看出來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帶著點不耐煩,卻又少了往日的尖刻:“你來幹甚麼?” 語氣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帶著點被打擾後、又不好發作的彆扭。

宮紫商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嘖嘖稱奇。果然談了戀愛的人就是不一樣!連宮遠徵這張慣常冷冰冰、說話帶刺的嘴,都變得“溫和”了不少。這要是擱以前,早就一句“關你甚麼事”或者更毒的話懟回來了。

“我呀,” 宮紫商晃了晃手裡的帕子,也不繞彎子,“剛又鼓搗出一批新玩意兒,有些暗器設計挺有意思的,角度刁鑽,用料也新奇。一會兒我讓侍衛給你送些樣品過來,你看看有沒有瞧得上眼的,或者……給你家林姑娘挑兩件防身也好呀!” 她說著,又朝林念安眨了眨眼。

宮遠徵聽了,心下微微一暖。宮紫商掌管商宮,負責宮門武器研製和部分物資供應,她研製的新武器向來是先緊著角宮和羽宮,徵宮這邊多是按需配給,她親自來送樣品倒是少見。這份心意,他領了。只是被她那句“你家林姑娘”說得又是一陣耳熱,那點羞澀還沒完全褪去,便低低地、含混地應了一聲:“……謝謝紫商姐姐。”

這一聲“紫商姐姐”,叫得宮紫商一愣,隨即眼底湧上真實的驚喜。宮遠徵這小子,自從宮尚角把他帶在身邊教導後,就很少這麼叫她了,多是直呼其名或者乾脆不搭理。看來這愛情的魔力真是不小!

她又看了看眼前這一對。少年俊美,雖帶著傷後的蒼白,卻眉目舒朗,眼中是藏不住的溫柔亮光;少女清麗,沉靜如水,坐在那裡便是一幅美好的畫。兩人之間那種無需多言、自然流淌的默契與溫情,看得她心頭莫名一軟,又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原本,她今天特意沒去羽宮,憋了一整天沒見金繁,心裡空落落的,又帶著點賭氣的意味——看吧,我不去找你,你果然也不會來找我。一整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她也是真的想找人說說話,哪怕只是鬥鬥嘴,嗆嗆聲,也好過一個人待在那空曠的工坊裡,對著冰冷的鐵器發呆。所以她才晃悠到了徵宮,想著跟宮遠徵嗆幾句,再跟那位看著就讓人舒服的林姑娘聊聊天。

可此刻,看著宮遠徵那副沉浸在幸福裡、連羞澀都透著甜意的模樣,再看看林念安安靜陪伴的姿態,她忽然覺得,自己那些故作輕鬆的調侃和想要打擾的念頭,都顯得那麼多餘,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何必呢?何必用自己的孤單,去映襯別人的圓滿?

宮紫商臉上的笑容未變,依舊是那副燦爛誇張的模樣,眼底深處的那點落寞卻被她飛快地掩去。她擺了擺手,語氣輕快:“行啦,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卿卿我我了!我走啦,樣品記得收啊!” 說完,也不等宮遠徵再說甚麼,便像她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轉身,撩開門簾,帶著那陣叮叮噹噹的珠翠聲響和甜膩花香,如來時一般突兀地離去了。

醫館內重歸寧靜。藥香重新佔據了主導,彷彿剛才那一陣熱鬧只是幻覺。

宮遠徵看著還在微微晃動的門簾,有些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奇奇怪怪的。” 隨即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石臼裡的藥材上,只是眼角餘光,依舊不由自主地飄向窗邊那個沉靜的身影,心底泛起絲絲甜意。

而走出醫館的宮紫商,臉上那誇張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她卻覺得有些冷。她慢慢地走在回商宮的路上,腳步不再像來時那般輕快跳躍。

一天了。她一整天故意沒出現在羽宮,沒像往常那樣“偶遇”金繁,沒找任何藉口去跟他說句話。可他呢?果然如她所料,沒有來找她。哪怕一次,都沒有。

看來,是真的不喜歡啊。一點,都不喜歡。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她心頭最柔軟的地方,不劇烈,卻綿長地疼著,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冰涼的清醒。她宮紫商,商宮宮主,整日追著一個侍衛跑,像個天大的笑話。她以為只要她足夠熱烈,足夠堅持,像太陽一樣不停地散發光和熱,總能融化那塊寒冰。可現在她明白了,有些冰,是終年不化的。她的喜歡,從一開始,或許就只是一場自導自演、無人喝彩的獨角戲。

今天來找宮遠徵,或許潛意識裡,也是想從別人那裡汲取一點點溫暖,或者說,看看“正常”的、兩情相悅的感情是甚麼樣子,好讓自己死心得更徹底些。

現在,她看到了。也……該結束了。

宮紫商停下腳步,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天空很高,很藍,有幾縷淡淡的雲絲。她將心底翻湧的那股酸澀與不甘,用力地、一點點壓回去。

她的重心,她的時間,本就不該全部系在一個永遠不會回應她的人身上。她是宮紫商,是商宮之主,肩上有責任,手中有事業。宮門需要更精良的武器,商宮需要更穩固的地位,她自己……也需要變得更強大,更值得被尊重,而不是被憐憫或嘲笑。

像宮尚角一樣。宮紫商忽然想到那個總是神色冷峻、行色匆匆的角宮之主。他此刻大概還在宮門之外,為了角宮的事務、為了追查無鋒的線索而奔波勞碌吧?他也是孤獨的,身處高位,肩負重擔,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這麼一想,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慘了?至少,她還有商宮這一攤子她熱愛並擅長的事情可以投入。

這個有點“缺德”的念頭,讓宮紫商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那笑容裡少了平日的誇張,多了幾分釋然與自嘲。

好了,宮紫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場漫長的、單向的追逐,該落幕了。從明天起,不,從現在起,把那些用來琢磨如何“偶遇”金繁、如何讓他多看自己一眼的心思和時間,統統收回來。投入到她的圖紙上,她的火藥配方里,她的賬本核算中。

她的喜歡,轟轟烈烈地開始,也要體體面面地結束。不糾纏,不怨懟,只是……轉身離開。

她最後看了一眼羽宮的方向,那裡殿宇巍峨,在秋陽下閃著冷硬的光。然後,她挺直了背脊,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過於花哨的衣裙,邁開腳步,朝著商宮那間永遠充斥著金屬撞擊聲和淡淡硝煙味的巨大工坊走去。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筆直。身影依舊孤單,卻彷彿卸下了一層無形重負,步履間,多了幾分屬於商宮宮主的沉穩與決絕。

孤獨的人不止她一個。而這宮門之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戰場要拼。她的戰場,在商宮,在那些冰冷的器械與熾熱的火焰之間。

至於心中那塊空缺下來的地方……或許,終有一天,會被別的甚麼東西填滿。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