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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雲之羽第24章受傷

2026-04-25 作者:不愛說話的零零後

宮遠徵沒有去角宮,獨自一人留在醫館。燭火通明,映著他蒼白消瘦的臉。他面前的長案上,攤開著數本厚重的典籍,以及幾張墨跡未乾的藥方。他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枚乾枯的草藥,眼神卻有些空洞,焦點並不在書頁上。

這幾日,他強迫自己將全部心神投入到一樁看似尋常的“小事”上——核對近日醫館所有藥材的出庫記錄,尤其是幾位新娘以各種名目前來配取的藥物。

云為衫的“舊疾調理方”,上官淺的“清熱去火茶”,還有其他幾位新娘零零碎碎要走的安神、補氣藥材……單獨看,每一張方子都合情合理,用量也恰到好處。可不知為何,宮遠徵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一種屬於頂尖藥師的直覺,讓他將這些方子反覆比對,拆解,重組。

忽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上官淺那張“清熱去火茶”方子中的幾味藥材,又飛快地掃過云為衫“調理方”裡的另幾味。腦海中,一段幾乎被遺忘的、記載在宮門秘傳毒經角落裡的偏僻配伍,如同閃電般驟然亮起!

“硃砂三錢,配以七葉蓮心研磨……雲母粉半錢,佐以金線蕨陰乾之葉……若再添上一味‘落日珊瑚’曬乾研末……”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指顫抖著,將腦海中那幾味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藥材,依照毒經記載的隱秘比例,在虛空裡飛快組合、演算……

不對!不是清熱去火!更不是調理舊疾!

這是……這是“落日熔金”的前半部分配伍!一種極其陰損、發作緩慢卻幾乎無藥可解的劇毒!中毒初期狀似風寒火旺,心神不寧,逐漸侵蝕五臟,待察覺時,毒已入髓,回天乏術!而那“落日珊瑚”,正是促使此毒最終發作、並與其他毒素產生奇妙變化、掩蓋真正死因的關鍵引子!

上官淺要“落日珊瑚”做甚麼?她一個“體弱畏熱”的深閨女子,怎會需要這種只生長在西南酷熱瘴癘之地、本身也帶有微毒、尋常醫師絕不會輕易動用的偏門藥材?

除非……她根本就知道這是毒!她在配毒!目標是……

宮遠徵猛地站起身,帶翻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渾身冰冷,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

哥哥!今晚是中秋,哥哥允了上官淺在角宮涼亭一同用晚膳!那女人定會將毒下在飲食之中!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甚至來不及細想為何上官淺會知曉這等宮門秘傳毒方,也來不及思考云為衫的方子在其中扮演了甚麼角色,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炸開——

救哥哥!

“哥——!” 他嘶吼一聲,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醫館,甚至來不及喚上侍衛,將輕功催發到極致,朝著角宮的方向亡命狂奔!髮間的銀鈴在疾風中瘋狂作響,劃破宮門中秋夜虛假的寧靜,彷彿死神的喪鐘!

角宮,臨水的涼亭。

月色溶溶,傾瀉在粼粼波光上,亭中點了數盞精緻的宮燈,將一方小桌照得溫馨暖融。桌上擺著幾樣清淡小菜,正中是一盅熱氣嫋嫋的百合蓮子粥,熬得晶瑩軟糯,香氣撲鼻。

上官淺一身鵝黃色衣裙,襯得人比花嬌,正柔順地坐在宮尚角下首,親手為他盛了一小碗粥,雙手奉上,眼波流轉,聲音甜軟:“角公子近日勞心勞力,淺兒特意熬了這粥,清心安神,最是適合秋日飲用。您嚐嚐,可還合口味?”

宮尚角神色淡淡,接過瓷碗。月光下,瓷碗細膩潔白,粥色瑩潤。他拿起調羹,正要舀起——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夜的靜謐!一點寒芒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涼亭外黑暗的樹影中激射而來,精準無比地擊打在宮尚角手中的瓷碗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瓷碗應聲而碎,滾燙的粥汁混著瓷片四濺開來!宮尚角反應極快,衣袖一捲,將大部分粥汁擋開,眼神卻在瞬間冰冷如萬載寒冰,銳利如刀的視線挾著磅礴的殺意,猛地射向暗器來處!

幾乎是在瓷碗碎裂的同一時間,他另一隻手屈指一彈,幾片飛濺起的、邊緣鋒利的碎瓷,便以更快的速度、更凌厲的勢頭,如同淬毒的弩箭,朝著那黑暗中的身影反射回去!這一下含怒而發,勁力十足,足以洞穿金石!

然而,就在碎瓷即將沒入樹影的剎那,一個驚慌失措、嘶啞變調的聲音,伴隨著一道踉蹌衝出的身影,同時撞入了涼亭的光暈之下:

“哥!別喝!粥有毒——!”

是宮遠徵!

他一路疾奔,內力幾乎耗盡,氣息紊亂,眼見碎碗便知哥哥尚未入口,心頭剛升起一絲慶幸,下一秒,就見幾點寒芒撲面而來!那是哥哥含怒出手的碎瓷,快!狠!準!根本不及閃避!

“噗嗤——!”

一聲沉悶的利器入肉之聲。

宮遠徵衝出的身影猛地一頓,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踉蹌著向前撲倒。他低頭,怔怔地看向自己胸口,月白色的衣袍上,一點深色迅速洇開,擴大,宛如雪地上驟然綻放的、妖異悽豔的紅梅。尖銳的劇痛後知後覺地傳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冰冷,麻木。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涼亭中瞬間僵住、瞳孔驟縮的宮尚角,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說甚麼,卻只溢位一點微弱的氣音,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軟倒下去。

“遠徵——!!!”

宮尚角臉上的冰冷殺意瞬間被無邊的驚駭與恐慌取代!他身形如電,在宮遠徵倒地之前,一把將人接住,抱入懷中。觸手是溫熱的、迅速漫開的黏膩液體,和弟弟瞬間失溫、急劇微弱下去的氣息。

“侍醫!傳徵宮侍醫!快——!!!” 宮尚角的聲音從未如此刻這般嘶啞暴戾,彷彿受傷困獸的絕望咆哮,震得整個角宮彷彿都顫了顫。他再顧不得一旁的粥與上官淺,甚至顧不得追究刺客,打橫抱起宮遠徵,足尖一點,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著自己寢殿疾掠而去!

涼亭內,只餘下滿地狼藉的粥漬與碎瓷,和僵立在原地、面色慘白如鬼、眼中交織著驚駭、茫然與一絲複雜難言情緒的上官淺。夜風吹過,宮燈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她此刻劇烈動盪的心緒。

宮尚角的寢殿,瞬間燈火通明,亂作一團。

宮遠徵被小心地安置在床榻上,胸前的衣襟已被剪開,露出傷口。一片邊緣鋒利的碎瓷,深深嵌入了左胸,距離心臟要害僅毫厘之差!鮮血不斷湧出,染紅了身下的錦褥。他面色青紫,呼吸微弱急促,嘴唇已失了血色,意識陷入半昏迷,只有身體因劇痛而微微痙攣。

徵宮最擅外傷的侍醫被連拖帶拽地請來,看到傷口位置,亦是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如、如何?” 宮尚角站在榻邊,聲音繃得死緊,背在身後的雙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帶血的月牙印痕。他一瞬不瞬地盯著侍醫,那雙總是沉穩深邃的眼眸,此刻赤紅一片,翻湧著足以毀天滅地的風暴,卻又被強行壓抑在瀕臨崩潰的邊緣。

侍醫擦了把額頭的汗,聲音發顫:“回、回角公子……瓷片位置極險,已觸及心包,稍有偏移,或是取出時力道、角度稍有差池,便會直接劃破心臟或大血脈……到、到時候,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啊!”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宮尚角心上。他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彷彿聽到了世界崩塌的聲音。是他……是他親手打出的碎瓷!是他差點……殺了自己唯一的弟弟!

“救他。” 宮尚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破碎,“無論用甚麼方法,必須救他!若他有事……”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森然冰冷的殺意,已讓寢殿內的溫度驟降。

侍醫腿一軟,幾乎跪倒,強撐著道:“屬下……屬下一定盡力!只是……只是這取碎片,需得異常精細平穩,徵公子此刻意識不清,若因疼痛掙扎……”

這時,床榻上,氣息奄奄的宮遠徵,睫毛忽然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竟掙扎著,極其微弱地睜開了眼。視線渙散,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勉強聚焦到榻邊的兄長臉上。

他看到了兄長眼中那從未有過的、近乎絕望的恐慌與痛楚。他嘴唇翕動,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若游絲的聲音:

“哥……我……可以的……”

他知道哥哥在怕甚麼。怕他因疼痛失控,怕那瓷片偏移分毫。他是宮遠徵,是徵宮之主,是醫毒雙絕的天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危險,也比任何人,都更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反應,即使……是在瀕死的劇痛中。

宮尚角渾身劇震,猛地俯身,緊緊握住弟弟冰冷汗溼的手,聲音哽咽:“遠徵……遠徵……哥哥在,別怕……撐住……”

宮遠徵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安慰兄長,隨即,緩緩地、堅定地閉上了眼睛,將所有殘存的意識與力氣,都集中到對抗疼痛與維持身體絕對靜止上。

侍醫見狀,不敢再耽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取來最精巧的工具,點燃烈酒消毒,又給宮遠徵含了一片鎮痛提神的參片。一切準備就緒,他的手指穩如磐石,朝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探去。

寢殿內,死一般寂靜。只有燭火噼啪的輕響,和侍醫壓抑到極致的、沉重的呼吸聲。宮尚角半跪在榻前,緊緊握著弟弟的手,一瞬不瞬地盯著侍醫的動作,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力透過交握的手渡過去。他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依舊在無法控制地顫抖著,手背青筋暴起。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煎熬中,被無限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侍醫的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他也顧不上去擦。終於,他屏住呼吸,用一把細如牛毛的鑷子,極其緩慢、極其平穩地,夾住了那枚深陷的碎瓷邊緣。

一點,一點,向外牽引。

宮遠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悶哼一聲,鮮血湧出得更急了些。宮尚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侍醫的手穩得可怕,動作沒有絲毫停滯或顫抖,繼續著那精細到極致的工作。碎瓷被一絲絲拔出,與血肉摩擦,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終於——

“哐當。”

一聲輕響,染血的碎瓷被完整地取出,丟進旁邊的銅盆裡。

侍醫立刻用準備好的、浸了上好金瘡藥和止血散的藥棉緊緊按住傷口,同時快速而熟練地進行後續的清創與包紮。

“如何?” 宮尚角聲音嘶啞地問,目光死死盯著弟弟蒼白如紙的臉。

侍醫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癱坐在地上,顫聲道:“回、回角公子……碎片已完整取出,萬幸……萬幸未傷及心臟主脈!血已初步止住!徵公子性命……暫時無虞了!”

暫時無虞!

宮尚角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鬆,一股巨大的、近乎虛脫的後怕與慶幸席捲了他。他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卻仍緊緊握著弟弟的手,感受著那雖然微弱、卻終於不再急速流逝的生命力。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赤紅與風暴已漸漸沉澱,只剩下深沉如海的痛楚與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脆弱。

“好生照料,用最好的藥,不許有任何閃失。” 他沉聲吩咐,聲音依舊嘶啞,卻已恢復了慣常的威儀。

“是!屬下必定竭盡全力!” 侍醫連忙磕頭。

宮尚角不再言語,只是坐在榻邊,靜靜守著昏迷不醒的弟弟。他揮手屏退了所有人,連侍衛也只敢守在殿外遠處。

這一夜,角宮之主未曾閤眼。他親手為弟弟拭去額頭的冷汗,更換被汗水浸溼的巾帕,按時喂下湯藥,一瞬不瞬地守著那微弱卻頑強的呼吸,彷彿要將這失而復得的珍寶,重新刻進骨血裡。

窗外的圓月,不知何時已移過中天,清輝漸冷。中秋之夜,就在這樣的驚心動魄與死裡逃生中,悄然流逝。

而涼亭中那碗被打碎的毒粥,那枚帶血的碎瓷,以及上官淺那張在月光下慘白失神的臉……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必將層層擴散,徹底攪亂這宮門看似平靜、實則早已暗流洶湧的深水。

宮遠徵在昏迷中,眉頭依舊緊蹙,彷彿仍在與疼痛和夢魘搏鬥。唯有被兄長緊握的那隻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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