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苑內,時光彷彿凝滯,卻又在筆尖悄然流淌。蘇晚晚伏在案前,宣紙上的墨跡暈開一個個異世界的悲歡離合。她寫得越來越順手,最初的惶恐不安,漸漸被創作帶來的心流體驗所取代。這方小小的書桌,成了她在這個陌生時空裡唯一能掌控的天地。
琉月按時送來精緻的餐點和上好的筆墨紙硯,態度一如既往的恭敬,但蘇晚晚能感覺到,琉月看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與探究。偶爾,琉月會狀似無意地提起:“姑娘寫的故事真好看,外面現在可流行了,好多人都爭相傳抄呢。” 蘇晚晚只是含糊應著,心中卻如明鏡一般。流行?傳抄?這背後定然有蕭若風的推波助瀾,否則她這深居簡出之人的作品,怎會輕易流傳出去?他是在試探,還是真的將她的小說當成了某種……工具?
銀錢方面,蕭若風並未虧待她。雖然她足不出戶,但每隔一段時間,琉月會送來一個裝著銀兩的小匣子,說是“稿酬”。蘇晚晚將它們仔細收好,這是她未來安身立命的根本,每一文都彌足珍貴。她開始有意識地透過琉月瞭解這個世界的物價、風土,甚至在故事創作中,也更加註重考據,試圖讓自己的作品更貼合這個時代的邏輯,減少可能暴露身份的“異界感”。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既要保持新穎吸引讀者,又要小心隱藏好自己。
然而,靜水之下,暗流洶湧。
蕭若風的書房裡,關於“晚夜”及其作品影響的密報越來越多。起初是文人圈子的追捧,後來是朝中某些官員私下討論故事裡的權謀之術,再後來,甚至邊軍將領都有人對書中描述的奇陣詭道產生了興趣。這股風潮的影響力,已經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料。
更讓他警惕的是,影宗和百曉堂的探子活動明顯頻繁起來,雖然暫時還未查到靜心苑,但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正在縮小搜尋範圍。而暗河那邊的動向,則更加微妙。
“王爺,”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角落,聲音低沉,“暗河慕家那邊,對‘晚夜’的興趣似乎不小。尤其是慕雨墨和慕青羊,多次透過不同渠道蒐集‘晚夜’的作品,慕青羊甚至試圖復原書中提到的幾個小型陣法。”
蕭若風指尖敲擊著桌面,神色平靜,眼底卻是一片深沉。“慕家……以陣法和詭術見長,會對這些新奇想法感興趣,不足為奇。”他頓了頓,問道,“蘇晚晚最近如何?”
“蘇姑娘一切如常,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房中寫作,偶爾在苑中散步,與琉月交談也多是詢問些風俗瑣事,並無異常。只是……她似乎更加謹慎了,寫的故事也愈發貼合北離背景。”
“她是個聰明人。”蕭若風淡淡道。知道風頭太盛,懂得藏鋒守拙。這份敏銳,讓她能活到現在,但也意味著,她不再是那個可以完全被掌控的“意外”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靜心苑的方向。當初收留她,一是出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由(或許是她那雙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清澈眼睛),二是想看看這個“變數”能帶來甚麼。如今,變數確實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波瀾,但也引來了更多的關注和危險。是繼續將她藏在羽翼之下,還是……順勢而為,讓她發揮更大的作用?亦或是,在危機降臨前,徹底切斷這個可能的隱患?
蕭若風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蘇晚晚的價值,尚未完全體現,而風險,尚在可控範圍之內。至少目前,他還不想失去這顆有趣的棋子。
“加派人手,盯緊靜心苑四周,任何可疑人物,一律清除。”他冷聲下令,“至於蘇晚晚……暫時不必驚動她。另外,將她新寫的那份關於海外奇談的稿子,謄抄一份,想辦法‘無意中’讓慕家的人看到。”
“是!”影七領命,瞬間消失。
蕭若風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暗河對“晚夜”感興趣?那就再給他們添一把火。讓這潭水更渾一些,或許,能釣出更大的魚。而蘇晚晚,這個身處風暴中心卻懵然不知的小女子,她的筆,或許在不經意間,已成為攪動天下棋局的一著妙手。只是,這手棋最終的走向,是福是禍,連他這個下棋之人,此刻也難以預料了。
靜心苑內,蘇晚晚剛剛寫完一個新章節,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窗外月色正好,一片寧靜祥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筆下構建的世界,正如何深刻地影響著現實世界的暗流,更不知道,那個決定她命運的男人,剛剛進行了一場關於她的權衡與佈局。她只是單純地希望,靠自己的努力,能在這個世界掙得一席安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