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絕不會想到,她為了自保和謀生而隨手寫下的故事,會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掀起怎樣的波瀾。
起初,她的“小說”只是透過蕭若風手下極為隱秘的渠道,以小範圍抄本的形式在天啟城的某些文人雅士、深閨小姐之間流傳。蕭若風的本意,一是滿足她的要求,二是藉此觀察她的思想,三是看看這“異界之文”能否帶來些意外收穫。他並未投入太多資源,更像是佈下一著閒棋。
然而,這“閒棋”卻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蘇晚晚寫的故事,並非才子佳人的老套戲碼,也非神魔志怪的荒誕離奇。她巧妙地將現代小說的敘事節奏、人物塑造技巧,與這個世界的背景、風土人情相結合。她寫快意恩仇的江湖,卻多了對人性的深刻剖析;她寫波譎雲詭的朝堂,卻融入了精妙的權謀設計和超越時代的格局眼光;她甚至嘗試了一些帶有科幻色彩的奇思妙想,雖然披著“秘術”、“上古遺蹟”的外衣,但其核心的想象力足以讓這個時代的讀者瞠目結舌。
新穎、刺激、引人入勝。
口耳相傳的力量是巨大的。短短時間內,署名“晚夜”的小說抄本變得洛陽紙貴,迅速從天啟城蔓延開來,風靡整個北離。各大都城的書坊爭相翻印售賣,雖然版本雜亂,錯漏頗多,卻依然供不應求。“晚夜”這個名字,成了街頭巷尾熱議的焦點,無數人都在猜測,這位橫空出世的奇才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股風潮,自然引起了某些特殊勢力的注意。
影宗,掌控北離地下情報網路的龐然大物;百曉堂,號稱知曉天下事的江湖組織。他們都試圖挖掘“晚夜”的真實身份,卻發現此人如同憑空出現,無根無跡,所有的線索在接近源頭時都詭異地中斷了。他們甚至查不到琅琊王別院裡多了一位穿著奇特的女子——蕭若風將蘇晚晚的存在掩蓋得滴水不漏,他深知,一個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人,其本身的價值和可能帶來的風險,遠比幾本暢銷小說要大得多。
這股風,也悄然吹進了那片終年瀰漫著潮溼霧氣與殺伐之氣的所在——暗河。
這一日,暗河總部,慕家據點的一處幽靜院落裡。
兩個風格迥異卻同樣動人的女子正湊在一起。一人穿著深紫色衣裙,容顏嫵媚,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慵懶又危險的氣息,正是擅長千蛛之陣與夢蝶術,人稱“蜘蛛女”的慕雨墨。另一人則是一身素雅白衣,氣質清冷,眉眼溫和,但若細看,便能發現她指尖偶爾泛起的奇異光澤,正是精修毒術,觸之即亡的“毒花”慕雪薇。
她們難得有片刻閒暇,沒有修煉,也沒有任務,只是靜靜地坐在石桌旁,手中各拿著一卷書冊,看得入神。
“嘖嘖,這‘晚夜’真是個人才,”慕雨墨翻過一頁,紅唇勾起一抹興味的笑,“這機關陣法設計得如此精妙,環環相扣,倒讓我想起了青陽那小子搗鼓的那些玩意兒。”
慕雪薇輕輕點頭,聲音柔和:“不止如此,你看這段用毒的手法描述,雖與我所知不盡相同,但思路奇詭,頗有可取之處。只是不知是作者憑空想象,還是真有所本?”
“姐姐,雪薇姐!你們在看甚麼好東西呢?這麼入神?”一個活潑的聲音響起,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一個穿著利落短打、眉眼靈動的少年跳了進來,正是擅長陣法的慕青羊。他好奇地湊過頭去,“咦?書?你們甚麼時候轉性愛看書了?不是最煩那些之乎者也了嗎?”
慕雨墨白了他一眼,用書卷輕輕敲了下他的頭:“臭小子,沒大沒小。這可不是那些酸腐文章,是現在最時興的小說,作者叫‘晚夜’,寫得可有意思了。”
慕雪薇也微笑著將手中的書冊遞過去:“青羊,你看看這段關於古墓迷陣的描寫,或許對你的陣法研究有些啟發。”
慕青羊接過書,狐疑地翻看起來。起初還不以為意,但看著看著,表情漸漸變得專注,甚至帶著幾分驚訝:“這……這陣法疊加的思路,好生奇特!雖然有些地方異想天開,但並非全無道理!姐,這書哪裡來的?這‘晚夜’是誰?莫非是哪個隱世的陣法大師?”
慕雨墨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繞著一縷髮絲:“誰知道呢?現在整個北離都在找這位‘晚夜’,可沒人知道他的來歷。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神秘得很。”她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不過,能寫出這樣故事的人,絕不會是尋常角色。說不定……背後藏著甚麼有趣的秘密呢。”
暗河之人,對“秘密”最為敏感。蘇晚晚的小說,在提供娛樂和新奇思路的同時,也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這片黑暗的水域中,泛起了細微卻不容忽視的漣漪。連慕雨墨、慕雪薇這樣的人物都開始關注,這無形中,已將蘇晚晚和她的作品,推到了一個更復雜、也更危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