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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第782章 蕭承乾

2026-04-25 作者:Diki粑粑

皇宮,弘文殿裡,今日正好是大課,空氣裡浮著淡淡的墨香和薰香混合的氣味。

幾名身著儒衫、鬚髮皆白的翰林院老學士輪流坐在上首,聲音或洪亮或低沉,講述著經義典章。

底下坐著的,是幾位尚未出宮開府的皇子、皇孫。

蕭承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握著筆,面前攤開的書頁上,硃批的筆記工工整整。

可他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窗外是宮牆的一角,灰撲撲的,襯著慘白的天光。

不知怎的,今日從早起,他心裡就莫名地發慌,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拉著,留下幾道凌亂的墨痕。

“皇兄可是身體不舒服?”

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關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蕭承乾回過神,側過頭,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眼睛。

是蕭承煜,如今的太子,就坐在離他不遠的位置。

這孩子比自己小几歲,穿著杏黃色的常服,臉上還帶著點未褪盡的稚氣,但眼神很清正。

蕭承乾沉默了片刻,扯了扯嘴角,低聲回道:“無事,許是昨夜沒睡好。”

他移開目光,重新看向書頁,心裡卻像開了鍋的水,翻騰得更厲害了。

要說他對這位新立的太子、對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皇叔沒有半分芥蒂,那是騙鬼。

皇位本該是他父皇的,就算父皇不在了,按“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老規矩,論資排輩,也未必輪得到靖王一支。

可如今,人家是君,他是臣,是寄人籬下的前太孫。

這份落差,像根刺,時不時就扎他一下。

但奇怪的是,短短一兩個月在弘文殿一同聽課的相處下來,他對蕭承煜,卻實在討厭不起來,甚至……有些刮目相看。

這小子,好像從來沒拿那種“你得夾著尾巴做人”的異樣眼神看過他。

私下裡碰見,打招呼就是“皇兄”,問功課就是討論,聽說他前幾日染了風寒,這小子下學後還特意讓身邊的小太監送給他一罐宮裡新制的蜜漬金桔,說是潤喉。

一開始,蕭承乾心裡冷笑,覺得這新太子要麼是蠢,要麼是裝。

皇家哪有真兄弟?他爹先太子當年對幾個兄弟,那也只是表面和氣,背地裡不知多少互相算計和臆測。

可時間稍長,他就發現,蕭承煜好像真不是裝的。

課堂上,老學士提問,這小子反應極快,經常能舉一反三,引經據典,說得頭頭是道,連最古板的周學士都捻著鬍鬚點頭。那份聰明勁兒,是實打實的。

而且,他也知道,蕭承煜平日還得在東宮接受單獨的教導,由那位傳奇的王明遠王大人親自指點功課,只有逢初一、十五這種大課,才會來弘文殿和大家一起聽講。

能得王明遠王大人親自教導的人,能是蠢貨?

那位王大人……蕭承乾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臺島抗倭,帶著一群臺島土著就把兇名在外的倭寇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在江南,更誇張,據說只帶了一百多護衛進城,就領著杭州府的百姓,硬生生頂住了數萬賊兵的猛攻,幾乎打到城破人亡,最後愣是絕地翻盤,等來了援軍,還開始反擊了。

這些訊息,有些是宮裡隱約流傳的,有些是他想辦法從外面打聽來的。

每多聽一句,他心頭的羨慕和欽佩就燒得更旺一分。

哪個少年不想當英雄?哪個少年不渴望金戈鐵馬,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他蕭承乾也是讀過史書,背過“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的!

他有時候甚至會幻想,要是自己也能去江南,哪怕就在王明遠身邊當個親衛,跟著他一起守城,一起殺敵,那該多痛快!

總好過困在這四方天的皇宮裡,每日對著這些之乎者也,揣測著別人的臉色,熬著看不到頭的日子。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旁邊的太子蕭承煜。

蕭承煜聽得認真,偶爾還在面前的紙上記兩筆。

蕭承乾心裡那點羨慕,夾雜著酸澀,又冒了出來。

人家如今才是太子,是儲君,能名正言順地接受最好的教導,能接觸到軍國大事,未來是要掌管這萬里江山的。

而自己呢?一個尷尬的前太孫,能坐在這裡聽課,已經是皇叔陛下“展示仁德”、“善待侄兒”的恩典了。

這些道理他都懂。

陛下大概是想告訴他,也告訴天下人:看,朕沒有苛待兄長遺孤,朕讓他和皇子們一起讀書,朕仁至義盡。

等再過兩年,他年紀夠了,就打發到某個富庶安穩的州府去做個閒散王爺,他母親也能跟著去頤養天年。

這大概就是他能盼到的最好結局了。

認命吧,蕭承乾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道。

以前他還是皇孫的時候,年紀小,性子躁,被父皇冷落,心裡憋著火,就變著法地胡鬧。

縱馬踩踏過農田,跟勳貴子弟在酒樓為了一時意氣打過架,甚至……還傳出過強搶民女的流言。

其實那女子是自願跟他回來的,她爹欠了賭債要把她賣進窯子,他看不過眼,出了錢,那女子無家可歸,求他收留,他就讓她在皇莊做了個侍女。

可傳到外面,就成了“皇孫強搶民女,逼良為婢”。

他去找父皇解釋,父皇只是抬起眼,用那種他看不懂的、深不見底又冰冷疲倦的眼神掃了他一下,淡淡說了句:“知道了,下去吧。”

沒有斥責,沒有追問,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彷彿他說的,是一件與己無關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一刻,蕭承乾忽然覺得渾身發冷,所有爭辯的力氣都洩了。

罷了,他這位父皇,自己的名聲在朝野也好不到哪裡去,據說刻薄寡恩,猜忌兄弟,不得祖父喜愛。

自己這個兒子的名聲爛一點,或許……或許還能引得他稍微關注一下,管教一下?哪怕是打罵呢?

可沒有,一次也沒有……

直到等來了父皇在宮中“暴薨”的訊息。

他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沒出門。

也不是哭,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種巨大的空洞。

他知道父皇心裡一直壓著事,不開心,眉宇間總是凝著化不開的鬱結。

但他沒想過,父皇會用這麼慘烈、這麼決絕的方式離開。

父皇走了,天真的塌了。

可生活還得繼續,母妃還需要他照顧。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一點點把那破碎的東西撿起來,拼湊出一個看似平靜的殼子。

他告訴自己,要當個男子漢,要撐住,要保護好母妃,安安分分,等到出宮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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