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兩人沉默了片刻。納羅猛地又一拍大腿,眼中燃起不甘的火苗:
“不行!這麼下去絕對不行!我就不信了,那個空降下來的【大執事】,把那麼多年的老規矩廢掉了,豈能長久?
“這麼做,遲早是會不得人心的!
“而且這傢伙藏頭露尾的,肯定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恐怕,只是東家那邊暫時被這傢伙的花言巧語懵逼了而已!
“上面的大人物遲早會發現他在胡搞瞎搞,肯定會撥亂反正!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為將來做準備!”
“額…所以呢?”查比茫然地眨眨眼。
“所以?”搓著手,納羅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所以我們現在就得行動起來,重組一個小團隊,為日後重新掌權打下基礎!”
“啊?可是…”擺著手指,查比努力消化著大哥的話,
“…可是老大,現在我們整個行會…哦不,是整個黑金時期團隊的殘餘,都在各跑各的單,自己養活自己。
“咱們這新團隊組來幹嘛呢?不還是分開接『匿名工單』嗎?”
“你笨啊!”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查比的臂膀,納羅壓低聲音,
“現在組建團隊,是為了在冒險者公會更快更好地完成任務,積累信譽和資金,同時磨合隊伍,提升整體戰鬥力!
“等新的【大執事】、或者總部派來糾正錯誤的人一到,急需本地可靠的『紅手套』進行撥亂反正的時候,我們不就是現成的、最專業的隊伍?!
“到時候,只要我們執行完清洗餘孽的任務,在行會里的資源、話語權,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可是……這聽起來,和外面那些普通的冒險者團隊,好像沒甚麼區別啊……”碰著胖胖的食指,查比小聲嘀咕著。
“當然不一樣!”一捶大腿,納羅斬釘截鐵道,
“我們這個團隊,是按我們『黑金』行會的老規矩分配收益的!
“我是老大,拿大頭,你是老二,拿次一等。其他人按貢獻和資歷往下排。這叫規矩,叫傳統!
“這些好東西,得加入我們團隊的第一天就開始學,怎麼可能跟那些散兵遊勇一樣,搞的平均分?幼稚!”
啪啪啪!
“哦!好耶!我是老二!我是老二!”聽到自己能拿第二多,查比高興地拍了拍肚皮,但很快又愁眉苦臉起來,
“可是老大,哪有人願意加入我們呢?這些天我們在公會里也試著招過人,本地的老油條一聽不是平分,立刻搖頭就走了。”
“嗯…”納羅抱起手臂,臉色沉了下來。確實,本地冒險者精得很,根本不吃他畫的蔥油大餅。
果然,還是得從外地來的、看起來有點實力, 又完全不懂行情的新人身上下手才行…
…可是,翡翠城排外是出了名的,新人很少,他去哪裡找合適的目標呢?
新人…新人…
就在納羅的目光焦躁地掃過大廳入口處熙攘的人群時,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某處,呼吸為之一窒。
只見一位身形高挑,穿著黑色鴉羽法袍,胸口佩戴著白銀級冒險者徽章的粉發女性,正牽著一個同樣是粉發的小女孩,在任務板和人流中穿梭,似乎向別人打聽著甚麼。
而她手中隨意拿著把玩的那枚東西,在公會魔晶燈的映照下,正隱隱流轉著一種不祥而誘人的…深紫色光澤。
紫…紫色的魔核?!
而且看大小和成色,絕非尋常貨色!
這女人…到底甚麼來頭?
難道也是走了狗屎運,在獵殺魔獸時哇到的?
不,不對,看她那氣定神閒把玩的樣子,恐怕根本意識不到這東西的價值!
而且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孩子卻沒有男人陪同,難道說…是孤兒寡母?!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迅速滋生蔓延。
……
不管怎麼看,那個粉發小寡婦都是來問行情,而沒打算直接出售。
能忍住眼前這個高昂的價格不賣,而是選擇打探訊息,這意味著…她很可能掌握了獲取“異色魔核”的方法!
“查比,機會來了。”盯著那枚魔核,納羅眼中閃爍著野心與慾望交織的火焰,
“看到那個粉頭髮的女人沒?帶著孩子那個。我們重組團隊的『第一位骨幹成員』,就是她了。”
“啊?可…可她是個女的啊,還帶著孩子…”撓了撓圓滾滾的後腦勺,查比憨憨地說,
“而且身上連件像樣的武器都沒有,還帶著幾個看起來不怎麼樣的護衛…感覺…不怎麼強啊。”
“你懂甚麼!這恰恰說明她是偽裝成冒險者的富有寡婦,應該是想打探生意的,”低聲斥道,納羅加快了腳步,
“而有孩子就更好了,這就是控制她用的軟肋!越是這樣有慾望又有弱點的女人,就越容易控制。看我怎麼操作吧,學著點。”
更何況……這傻胖子哪懂得寡婦的“美妙”之處呢?嘻嘻。
“嘶溜~”
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納羅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略顯褶皺的衣領,試圖重振幾分昔日“地下黑暗帝皇”的威風,臉上堆起一個自認為瀟灑又不失親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這位尊貴的夫人,請留步!”納羅攔在巫雲面前,動作誇張地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紳士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粉發少婦纖細的身形和精緻的面容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熾熱。
“納羅大哥說話,看甚麼看!都滾開!”查比見狀,連忙上前粗聲粗氣地驅趕周圍看熱鬧的人,免得哪個多嘴的傢伙壞了老大的“好事”。
“甚麼嘛,又是這樣。”
“切,黃金級了不起嗎。”
“唉,那個新來的小娘子要倒黴咯,被這癩皮狗盯上。”
就這樣,低階冒險者被趕得遠遠的,方圓五米只剩下粉發小寡婦的護衛和納羅兩人。
“在下納羅·斯凱爾頓,曾是這翡翠城有頭有臉的人物。”納羅挺了挺瘦削的胸膛,聲音刻意帶上了幾分滄桑與自信,
“看夫人面生,又手持奇物,想必是初來乍到?這翡翠城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湧動,若無熟人引路,只怕夫人這般……呃,雍容華貴,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粉發“少女”停下腳步,把女兒護在身後,微微側頭看向他,藍色的眼眸閃過一絲警惕:
“這位先生,您,您是…?我們似乎…並不認識。”
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不管在那麼看,都是涉世未深,卻又強裝鎮定的年輕貴族女子。
“納羅·斯凱爾頓,黃金級冒險者,本地人。”挺起胸膛,納羅亮了亮胸口的徽章,刻意將“黃金級”咬得很重,得意地看著方眼中的訝異,
“這位是我的兄弟,查比·巴羅爾,同樣是黃金級。我們在這翡翠城混了十幾年,地頭熟,人脈廣。看夫人您氣質不凡,卻似乎有些迷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不是在調查…特定魔核收購的訊息?”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稍稍放鬆了警戒,粉發少女拿出手裡的魔核看了看,露出了天真的表情,
“我確實對這東西的收購價挺好奇的,因為我有可以比較穩定的貨源,想和上頭的買家接洽一下。”
聽到“穩定的貨源”幾個字,讓納羅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明白細水長流的道理,他強壓住立刻搶過來的逼問的衝動,笑容更加熱情:
“哎呀,夫人您可問對人了!不瞞您說,這收購紫色魔核的委託,裡面的水可深了。”
“誒,門道那麼深的嗎?!”小寡婦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這反應,不錯啊!
趁熱打鐵,他繼續丟擲更多重磅訊息:
“當然,這東西價格波動大,鑑別需要眼光。買家也很神秘,沒門道連對方門都摸不著,一般人就算僥倖得到了,也可能被黑心的中間商坑騙,或者…引來殺身之禍,”他意味深長地壓低聲音,
“我說得不好聽一點,夫人您拿著這東西在這裡公開詢問,本身就太過顯眼了。”
“少女”聞言,下意識地將魔核握緊了些,慌亂地將其護在胸前:
“這……這麼危險嗎?我,我只是聽說它很值錢……”
上鉤了!
納羅心中狂喜,語氣卻表現得越發誠懇:
“夫人,我也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知道一個人帶孩子在外不容易,正是需要有人扶持的時候。
“這樣吧,我和查比正在組建一個可靠的精英團隊,正需要您這樣…呃,有特殊技術的成員。如果您加入我們,不僅安全有保障,關於魔核的買賣,我們也有最穩妥的渠道能接觸到上面的人,保證您能拿到最高賣價,還不用擔驚受怕…”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巫雲,
“…不知道,夫人有沒有興趣?”
眨了眨眼,粉發女子滿臉的猶豫。
思索片刻後,她輕聲問:
“那…如果我想加入您的團隊…需要我做甚麼呢?我,我只是個普通的法師,還帶著孩子,恐怕幫不上甚麼大忙…”
“哎,話不能這麼說!”大手一揮,納羅表現的十足的專業,“團隊講究的是互補!您有鑑別魔獸的能力,還有…呃,啟動資金,這就夠了!
“戰鬥和保護的事情,交給我們倆這些專業的人就行!由我做團隊領頭人,你只需要享受戰果即可,”貪婪的目光舔舐著粉發女子的全身,納羅忍不住補充道,
“而且,像您這樣智慧又迷人的女士,本就該被妥善保護起來,冒險打打殺殺,太不優雅了。”
“這樣啊…”女子似乎有些心動,但她看了看身邊的女兒,又看了看納羅和他身後憨笑的胖子查比,還是有些猶豫,
“可是…隊長這個職位掌握了戰利品的分配,事關重大,只能交給團隊最有戰鬥力的人擔任。
“你看,我也帶了些護衛,他們的戰鬥力也是有的,納羅先生,你想自己直接出任隊長,恐怕會引起他們的不滿啊。”
好嘛,這個女人倒也不傻,知道隊長這麼重要的職務,最好是自己人擔任。
但看著這女人護衛身上佩戴著的冒險者徽記,納羅簡直嗤之以鼻!
最高才白銀,青銅的都有,甚麼垃圾戰力!
真以為靠著人多,就能戰勝一位黃金級冒險者嗎?!
看來…只有武力上徹底征服這個女人,才能讓她徹底屈服了!
“嗯,初來到乍,沒聽過我【黑皇帝】納羅的名號很正常,空口無憑,夫人的顧慮很有道理!”說到這,納羅朗突然加大了聲音,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這樣吧,你知道的,冒險者公會有公會的規矩,那就是允許合理的『友好切磋』,按照規矩,講究的是徒手,且點到為止…”
說到這,周遭的冒險者不滿地起鬨了起來。
把木酒杯重重一放,滿臉絡腮鬍的老冒險者生氣地喊著:
“納羅,你他媽又來了!欺負新來的女人和孩子,算甚麼本事?你那點花花腸子,整個公會誰不知道?”
“就是!”另一個女冒險者抱臂冷笑,
“黃金級挑戰一個帶孩子的夫人?你怎麼不去挑戰城衛軍統領啊?專挑軟的捏,哎呦,真是『好威風』啊!”
“滾蛋吧納羅,別給咱們冒險者丟人現眼了!”聽到風向不錯,立刻有人附和,不過被納羅一瞪,瞬間溜進了人群中。
“安靜,安靜…!”高舉雙手,納羅按下了不滿的觀眾,
“我是那種欺軟怕硬的人嗎?!這樣吧,我隨機選這位夫人的一名護衛單挑,這總公平了吧?!”
面面相覷,這傢伙說得很有道理,大家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反駁。
“就…那位兄弟吧!”狡黠一笑,納羅指向了夫人一行人,躲在最後面只露出一個頭的黑髮矮子,
“你看起來挺結實的,應該能過兩招。怎麼樣?起來活動活動?”
嘎吱…
“你是說…我?”身下的矮凳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個“矮壯”的身影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當他完全站直,如同鐵塔般的身形徹底暴露在人群的遮擋下。